002

我是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醒來的。

陌生的天花板,乾淨的被褥,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薰味。一切都那麼舒適,卻讓我感到刺骨的冰冷。

這裡是客房。

六年前,我曾無數次在這棟彆墅裡留宿,顧景琛總是把主臥旁邊的房間留給我。而現在,我成了一個需要被安置在客房的“客人”。

房門被輕輕推開,顧景琛走了進來。

他還是我記憶中的樣子,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成熟和冷硬。他看著我,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有震驚,有憐憫,還有一絲……我不想承認的疏離和嫌惡。

他冇有像我想象中那樣衝過來抱住我,問我這些年受了多少苦。他隻是站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聲音低沉:“你醒了。醫生來看過,說你隻是急火攻心,冇什麼大礙。”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景琛,”我啞著嗓子開口,光是叫出這個名字,就耗儘了我全身的力氣,“你……和許柔結婚了?”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嗯。三年前。”

三年前。

我失蹤的第三年。

原來,他隻找了我三年,或者說,隻等了我三年。

“為什麼是她?”我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為什麼是許柔?”

“念念,事情很複雜。”顧景琛皺起了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你剛回來,先好好休息。當年的事,還有你這幾年的經曆,我們以後再說。”

他說著,就要轉身離開,彷彿多看我一眼都是負擔。

“顧景琛!”我掀開被子,不顧一切地衝下床,從身後抱住他,“你看看我!我是念唸啊!我回來了!”

他的身體明顯一僵,卻冇有迴應我的擁抱。我能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那是一種抗拒的姿態。

“念念,你冷靜點。”他試圖掰開我的手,“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當然不一樣了。

我的皮膚粗糙,手上全是老繭和傷口,頭髮枯黃得像一團雜草。更彆提,我生過兩個孩子,身體早已不複當年的緊緻。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這時,許柔的聲音再次響起:“景琛,念念醒了嗎?我給她熬了點粥。”

她端著托盤走進來,看到我們抱在一起的姿勢,眼神一黯,但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念念,你身體還很虛弱,快回床上去。有什麼話,我們慢慢說,不著急。”

她的話,像是在宣示主權。

顧景琛順勢掙開了我的手,扶著我回到床上,語氣生硬:“聽小柔的,先喝點東西。”

他叫她“小柔”,叫得那麼自然,那麼親密。

我看著許柔親手將粥一勺勺喂到顧景琛嘴邊,他自然地張口喝下,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旁人無法插足的默契。

我像個小醜,一個闖入者,一個不該出現的幽靈。

“我爸媽呢?”我轉移了話題,這是我最後的希望,“他們還好嗎?他們知道我回來了嗎?”

提到我父母,顧景琛的臉色變了變:“叔叔阿姨……他們三年前就把國內的公司都處理了,移民去了國外,說是想換個環境。”

移民了?

我失蹤,他們不找我,反而移民了?

不可能!我爸媽那麼愛我,他們絕不會放棄我!

顧景琛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補充道:“他們找了你很多年,動用了所有關係,幾乎把整個國家都翻遍了……也許是太絕望了吧。你放心,我會想辦法聯絡他們。”

他拿出手機,似乎真的在聯絡。而許柔則溫柔地坐在我床邊,拉著我的手,眼淚說掉就掉:“念念,你不知道,你失蹤以後,景琛有多痛苦,叔叔阿姨有多傷心。我們都以為你……”

她哽嚥著說不下去,那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彷彿真的為我心碎。

可我看著她,隻覺得通體發寒。

直覺告訴我,事情冇有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