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我在顧景琛的彆墅裡住了下來,以一個尷尬的、見不得光的身份。

許柔對我“無微不至”,給我買新衣服,請家庭醫生為我調理身體,甚至會拉著我回憶我們上學時的趣事。她表現得像一個失而複得的好姐妹,完美得毫無破綻。

而顧景琛,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躲著我。他會給我錢,滿足我物質上的一切需求,卻吝於給我一個溫和的眼神。有時我能感覺到他看我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不耐煩,彷彿我的存在,就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我活在一種巨大的割裂感裡。白天,我是被“好心”收留的故人;夜晚,我會被噩夢驚醒,渾身冷汗,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大山裡的那個破木屋,還是在這棟華麗冰冷的彆墅裡。

轉折點發生在一週後。

許柔提議,說要為我舉辦一個接風洗塵的聚會,請的都是我們以前共同的朋友。

“念念,你失蹤了六年,大家都以為你不在了。現在你回來了,也該讓大家知道,讓他們為你高興高興。”她笑得一臉真誠。

我看著她,心裡卻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但我想見見那些朋友,想從他們口中知道更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於是,我答應了。

聚會的地點在一家高級會所。

我換上許柔為我挑選的昂貴禮服,化了精緻的妝,試圖遮蓋臉上的憔ें和傷疤。可當我站在鏡子前,看到的依然是一個眼神空洞、靈魂枯萎的陌生女人。

到了會所,那些曾經熟悉的麵孔,如今看我都帶著探究和憐憫。他們客套地和我打招呼,問我這些年去了哪裡,卻又在我開口前,默契地岔開話題。

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破碎後被勉強粘合起來的瓷器,小心翼翼,生怕一碰就碎。

整個聚會,主角是顧景琛和許柔。他們是恩愛的主人,而我,隻是一個需要被同情的背景板。

中途,我藉口去洗手間,想透透氣。路過一個半開著門的包廂時,我聽到了顧景琛的聲音。

他似乎在和他的幾個發小聊天。

“景琛,沈念回來了,你打算怎麼辦?”一個聲音問道。

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躲在門後。

裡麵傳來一聲歎息,是顧景琛:“我能怎麼辦?先讓她住著,給她一筆錢,讓她以後生活無憂,也算仁至義儘了。”

“就這麼簡單?你對她就冇點彆的想法了?”

我聽到顧景琛嗤笑了一聲,那聲音裡充滿了涼薄和輕蔑:“想法?你開什麼玩笑?她現在是什麼樣子,你們冇看到嗎?一個被山裡野男人糟蹋了六年的二手貨,還生了兩個孩子,誰敢要?我顧景琛再不濟,也不至於去接這種盤。”

二手貨。

接盤。

這幾個字像淬了毒的鋼針,狠狠紮進我的心臟,攪得血肉模糊。

“可當年要不是你為了送許柔回家,讓沈念一個人等車,她也不會出事……”

“夠了!”顧景琛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煩躁,“當年的事誰也彆再提了!我現在是小柔的丈夫,她還懷著孕,我不能傷害她!對沈念,我隻有責任,冇有愛情了,懂嗎?”

許柔……懷孕了。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原來,我所承受的一切苦難,源頭竟然是他。原來,在他眼裡,我早已不是那個需要被珍愛的女孩,而是一個肮臟的、需要被撇清關係的“二手貨”。

我渾身冰冷,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包廂裡的人看到我,瞬間鴉雀無聲。顧景琛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冷漠所取代。

“你都聽到了?”他問。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顧景琛,我真傻。我以為你是在等我,原來你是在等我死。”

“沈念,你彆無理取鬨。”他皺著眉,站起身,“我們之間已經過去了。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你懂事一點,彆讓小柔難過。”

又是許柔。

一切都是為了許柔。

“懂事?”我一步步走向他,將這些天所有的委屈、痛苦、絕望都化作了歇斯底裡的質問,“我被賣到山裡,被人像畜生一樣對待的時候,你在哪裡?我每天都在想你,都在盼著你來救我的時候,你在哪裡?現在你讓我懂事?顧景琛,你憑什麼!”

我用儘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清脆的響聲,讓整個包廂死一般寂靜。

顧景琛的臉偏向一旁,眼神陰沉得可怕。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沈念,這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