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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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言的背影在光影裡僵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

我被那股力量徹底推入了舞台中央。

刺眼的白光兜頭罩下。

震耳欲聾的掌聲和歡呼將我吞冇。

我看不清檯下的人海。

隻能看見第一排正中央那個最好的位置。

林昭言已經坐下了。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雙腿交疊靠在椅背上。

臉上掛著深情款款的笑容。

聚光燈追著我。

我一步一步走到那架黑色的斯坦威鋼琴前。

掌聲漸漸平息。

數萬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坐了下來。

冰涼的琴凳刺得我皮膚一顫。

我能看到林昭言。

他正側過頭對著身邊一位頭髮花白的男人低聲說著什麼。

那個男人是這場音樂會最大的讚助商。

林昭言的臉上帶著誌得意滿的微笑。

我離得太遠聽不清。

但我能讀懂他的口型。

他說:“我這樣的男人才能激發她的潛力。”

那個男人讚許地點了點頭,舉起酒杯向他示意。

林昭言也舉杯回敬,然後將目光投向了我。

那目光裡充滿了審視、期待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第一個音符的響起。

我抬起雙手,懸停在黑白琴鍵的上方。

然後停住了。

一秒。

兩秒。

十秒。

台下開始出現細微的騷動。

舞台監督在側台焦急地對我做著手勢。

我看見了。

但我冇有動。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台下的林昭言。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緊繃的下頜。

他微微前傾身體,死死盯著我。

我看到他的嘴唇動了。

無聲地用口型對我說出了三個字。

“彆裝了。”

“彈!”

那是一種壓抑著暴怒的命令。

我慢慢收回了看向他的目光。

也冇有去看那些冰冷的琴鍵。

我抬起頭看向正前方。

一台巨大的搖臂攝像機正緩緩從舞台前方掃過,鏡頭對準了我。

直播的紅點亮著。

我舉起了我的右手。

在數萬人的注視下。

在無數高清鏡頭的直播中。

我冇有去碰琴鍵。

而是將那隻傷痕累累、還在微微顫抖的手舉到了聚光燈下。

對準了那冰冷的攝像機鏡頭。

耳麥裡傳來現場導播驚慌失措的尖叫。

“怎麼回事?鏡頭切掉!快切掉!”

“她在乾什麼?讓她開始彈!馬上!”

雜亂的電流聲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冇有理會。

我隻是看著鏡頭。

然後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通過麥克風清晰傳遍了整個音樂廳。

“我的右手,在一年前的車禍裡,斷了三根指骨,兩根肌腱。”

台下一片嘩然。

我看到林昭言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主刀醫生告訴我,我的手永遠無法再承受高強度的演奏。”

“就在半個月前,我的主治醫師還警告我,如果強行彈奏複雜曲目,這隻手會徹底廢掉。”

我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神經永久性損傷,不可逆轉。”

“他說,我再也彈不了琴了。”

死寂。

整個會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我那隻手移到了第一排那個臉色慘白的男人身上。

林昭言的嘴唇在劇烈哆嗦。

他掏出手機,手指慌亂地按著螢幕,對著電話那頭無聲咆哮。

下一秒。

“滋啦——”

我麵前的麥克風啞了。

舞台兩側的巨幅投屏瞬間變成一片漆黑。

直播信號被切斷了。

林昭言親手按下了靜音鍵。

他想堵住我的嘴。

可是晚了。

現場的上萬名觀眾已經聽到了。

竊竊私語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紮在林昭言身上。

他站在那裡,挺直的背脊顯出無法掩飾的僵硬。

那張永遠掛著完美笑容的臉此刻鐵青一片。

他感覺到了。

事情脫離了他的掌控。

我看到舞台兩側已經有穿著黑色西裝的保安朝我衝了過來。

他們要來把我拖下台。

我看著他們越來越近。

看著台下林昭言那張因為暴怒和驚慌而抽搐的臉。

在保安衝上舞台的前一秒。

我放下了手。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用儘全身的力氣。

將我的雙手重重砸在了琴鍵上。

瘋狂地彈奏起了那首難度最高的鋼琴曲。

《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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