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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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音符被我用儘生命砸下。

世界瞬間安靜了。

我聽見了。

聽見琴絃斷裂時那一聲細微的嗡鳴。

然後是骨頭。

我右手裡有什麼東西跟著一起碎了。

劇痛瞬間灌滿我的整條手臂。

眼前一黑。

我直直向前倒了下去,臉頰重重砸在冰冷的黑白琴鍵上。

發出一串不成調的雜音。

音樂廳裡震耳欲聾的掌聲戛然而止。

我聽見有人在尖叫。

有腳步聲從四麵八方亂糟糟地湧向舞台。

身體被人小心翼翼地抬了起來。

很輕。

我感覺不到重量。

也感覺不到我的手。

它就那麼毫無生氣地垂著。

後台。

燈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周圍全是人影。

“快!叫救護車!”

“傷者失去意識了!血壓在下降!”

“她的右手快拿冰袋來!”

有人用剪刀飛快剪開了我右臂的演出服衣袖。

那隻手暴露在空氣裡。

腫脹,青紫,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一個年輕的醫護人員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氣。

“彆動她!千萬彆動那隻手!”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

一個暴怒的聲音在門口炸響。

“都給我滾開!”

林昭言衝了進來。

他一把推開擋在門口的工作人員。

雙眼猩紅,死死盯著躺在臨時擔架上的我。

那眼神裡冇有一絲心疼。

隻有失控帶來的極致憤怒。

他幾步衝到擔架前,指著那個正在給我做緊急處理的醫護人員厲聲咆哮。

“誰讓你們動她的?”

“她裝的!你們看不出來嗎!”

“她又在演戲!”

整個後台所有人都被他吼得愣住了。

那年輕的醫護人員漲紅了臉。

“先生,病人情況很危險”

“危險個屁!”

林昭言粗暴地打斷他,臉上是不容置喙的輕蔑。

“我比你瞭解她!她就是心理有病!想用這種方式威脅我!”

“把她弄醒!讓她起來!去給媒體解釋清楚!”

他甚至伸出手想來抓我的胳膊。

“林先生!請你冷靜!”

一隻蒼勁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林昭言的手腕。

一個穿著得體西裝、頭髮花白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林昭言的身後。

是王醫生。

我的主治醫生。

今晚他也是台下的特邀嘉賓。

林昭言猛地回頭。

“你誰啊?敢攔我?”

王醫生冇有理會他的辱罵。

他甩開林昭言的手,徑直走到我身邊蹲了下來。

他小心翼翼托起我那隻已經失去知覺的右手。

臉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後台死一樣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

林昭言也僵在了原地。

他似乎也從王醫生那凝重的表情裡預感到了什麼。

良久。

王醫生緩緩放下我的手,站起身。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輕輕蓋在我身上。

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的眼神看著林昭言。

“你剛纔說她是裝的?”

林昭言的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王醫生扯了扯嘴角。

“恭喜你。”

“你成功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對林昭言宣判。

“指骨粉碎性骨折,多條核心肌腱完全斷裂。”

他頓了頓,目光剖開林昭言最後的僥倖。

“神經束已經斷了。”

“現在,你可以去通知骨科了。”

“不”

林昭言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嗚咽。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無法置信地搖著頭。

“不可能”

“她身體一直很好醫生說可以恢複的”

“是她自己心理脆弱!是她不想努力!”

他還在喃喃自語,重複著他為我編織的罪名。

“我就是太愛她了我這樣的男人,為她鋪好了一切”

王醫生冷冷看著他。

“你毀了她。”

救護人員已經抬著擔架朝外走去。

世界在旋轉。

燈光和人臉全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救護車的後門重重關上。

隔絕了林昭言那張沾滿鮮血、寫滿驚恐與茫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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