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又過了一個月。

二柱病了。他本來身子骨就不算壯,開春以後在地裡忙了太久,淋了幾場雨,開始咳嗽。起初隻是小咳,後來越咳越厲害,晚上能聽見他在隔壁屋裡咳得整張床都在抖。

我熬了薑湯端過去。他靠在被子上,臉色慘白。

“嫂子,謝謝。”

“喝了早點睡,明天帶你去鎮上看看。”

“不用,老毛病了,扛一扛就過去了。”

他喝薑湯的時候我坐在他床邊的板凳上。屋裡隻點了一盞油燈,火苗很小,照得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他瘦了很多,顴骨高高地凸出來,下巴尖尖的。

“二弟。”

“嗯?”

“大柱不在這些日子,家裡的事多虧了你。”

他放下碗,笑了一下。那個酒窩又出來了。

“嫂子說這話就見外了。我是弟弟,應該的。”

他頓了頓,又說:“大哥走之前跟我說,讓我照顧好你。他說你一個人在家他不放心。”

“他跟你說的?”

“嗯。就說了這一句。他那個人你也知道,嘴笨。但心裡有你。”

我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你也早點睡。”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二弟,你是個好人。”

他冇說話。我回頭看了一眼,他坐在床上,端著空碗,眼睛看著油燈的火苗。火苗在他的瞳孔裡跳了跳。

那天夜裡我做了個夢。

夢見大柱回來了。他站在院子裡,渾身是土,臉上帶著笑。他朝我走過來,伸出手要抱我。我撲過去,抱住的卻是一把冰涼的泥土。他在我懷裡碎成了一堆黃泥,黃泥從我的指縫間漏下去,怎麼也攥不住。

我被嚇醒了,摸了一臉的冷汗。

窗外有聲音。

磨刀聲。

我趴在視窗往外看,月光底下,三柱蹲在牆根,背對著我。他麵前放著那塊磨刀石,手裡的彈簧刀一下一下地蹭過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像一截瘦長的鬼影。

我盯著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磨刀的方向,正對著二柱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