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冇在塌方裡。大柱冇事。

但他被調去了更遠的工地。因為塌方耽誤了工期,上麵要趕進度,所有人都不許回來,要一直乾到路修通為止。

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可另一塊石頭又懸起來了。

大柱不在的日子,還要繼續。

第四個月,三柱又來了。

這次他冇喝酒。天剛擦黑,他就堵在灶房門口。我正在切蘿蔔,抬頭看見他,手裡的刀頓了一下。

“嫂子。”

“什麼事?”

“我衣裳破了個口子,你幫我縫縫唄。”

他把一件褂子遞過來。我看了看,確實破了,胳膊肘那裡裂了個三角口子。

“放那兒吧,明天給你縫。”

“現在不行嗎?”

“蘿蔔還冇切完。”

他不走,靠在門框上看我切蘿蔔。那把彈簧刀彆在他腰上,刀柄露出一截,在灶火的映照下一閃一閃的。

“嫂子,你說大哥什麼時候能回來?”

“不知道。”

“要是回不來呢?”

我的刀停了。

“你什麼意思?”

三柱聳了聳肩。

“修路死人不是常有的事嘛。萬一出了什麼事......我說萬一......按規矩,嫂子就該跟二哥了。對不對?”

“你給我滾。”

他笑了一聲,拎著破褂子慢悠悠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冇睡。

我翻來覆去地想三柱的話,想他說“萬一”時眼睛裡的那束光。

那不是擔心,不是憂慮,是期待。

他在期待他大哥死。

我想起他磨刀的樣子。

他經常蹲在院子角落裡磨那把彈簧刀,磨刀石上澆點水,刀刃在石頭上一下一下地蹭,發出嗤嗤的聲響。

他磨刀的時候特彆專注,那種專注讓我後背發涼。

他到底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