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我忽然恨起了這三個字。恨我娘說過的,恨大柱說過的,恨二柱現在說的。都一樣。什麼都一樣。穿一樣的紅棉襖,守一樣的破規矩,過一樣的爛日子,死一樣的窩囊死法。
可明明什麼都不一樣。
大柱和二柱不一樣。他們對我的好不一樣,他們碰我的方式不一樣,他們看我的眼神不一樣。
可在這個村子裡,他們都一樣,都是這個規矩裡的一環。
大柱是第一環,斷了。二柱是第二環,快斷了。第三環是三柱,他蹲在暗處,手裡握著刀,耐心地等著最後一環斷裂。
然後那條鎖鏈就會落到我的脖子上。
那天晚上我冇有睡。我坐在窗前,看著月光一寸一寸地從窗台上移過去。二柱的呼吸聲裡帶著微弱的喘息,偶爾咳嗽一兩聲。
淩晨三點的時候,窗外又響起了磨刀聲。
我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見三柱蹲在月光下。他磨完了刀,把刀刃舉起來,對著月光照了照。
然後他抬起頭,朝我的窗戶看了一眼。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笑。
從那天起,我開始藏東西。
菜刀藏在灶台底下的暗格裡。柴刀裹了布,塞進了柴垛最裡麵。連門閂上都纏了一圈鐵絲,從外麵冇法輕易拉開。
二柱知道我在做什麼,冇有阻止我,也冇有幫忙。他隻是每天照常去教書,回來照常批作業,照常咳嗽,照常在夜裡平靜地躺在我旁邊。
他的咳嗽越來越重了。有時候咳到半夜,我給他拍背,手掌拍在他的背脊上,能摸到一根一根的肋骨。他瘦得像一張紙,好像風一吹就能飄走。
“二柱,咱們去縣城吧。”
“出不去的。”
“試試呢?”
他冇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