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你是說……他想殺你?”
二柱冇有回答。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睡吧。明天還要下地。”
窗外的磨刀聲又響了一陣,然後慢慢停了。
我睜著眼睛躺在黑暗裡,聽著二柱的呼吸聲。他的呼吸很淺,不像是睡著了的人。
他也醒著。
我們兩個人都醒著,聽著窗外最後一絲聲響消失在夜色裡。
從那天起,我開始留意三柱。
他確實不再掩飾了。
有一天晚上我路過他的房間,門虛掩著,裡麵亮著燈。我從門縫裡看進去,看見他坐在床沿上,把那把彈簧刀彈開、合上、彈開、合上。
他的嘴角掛著微笑。
我縮回腳,悄悄地走開了。
那天夜裡我做了個決定。
我要跑。
帶著二柱跑。離開落雁溝,離開這個吃人的規矩,走到山外麵去。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二柱的時候,他正在燈下批改學生的作業。他的筆停了,抬起頭看著我。
“跑?往哪兒跑?”
“翻過三道嶺就是鎮上,鎮上有班車,去縣城,去省城,去哪兒都行。”
“然後呢?”
“然後重新過日子。你教書,我做工。咱們不回來了。”
他放下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秀蓮,你知道落雁溝出去過幾個人嗎?”
“不知道。”
“零。”
他把眼鏡戴回去,“兩百年了,冇有一個人離開過這個村子。不是走不出去,是走出去了也會被追回來。女人是全家的財產,跑了,就是偷。村裡人會把你追回來,追回來……你見過王家那個媳婦嗎?就是西頭那個瘋子。”
我見過。
她整天披頭散髮地在村口遊蕩,嘴裡唸唸有詞,見了人就笑。有人說她以前也想跑,被追回來之後,就瘋了。
“她是被打瘋的?”
二柱搖頭:“是關。關在地窖裡,關了整整一個冬天。出來的時候人就不行了。”
我的手開始抖。
“那怎麼辦?”我的聲音也在抖,“難道就這麼等著?等三柱哪天拿著刀衝進來?”
“他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不需要。”二柱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沉,“他隻要等我病死,累死,或者出什麼意外。他很有耐心。”
“那你就等著死嗎?”
二柱笑了一下。
“秀蓮,我跟你說個事。你彆怕。”
“什麼事?”
“我的咳嗽……不是普通的咳嗽。上個月去鎮上拿藥,大夫說我肺裡有問題。具體是什麼問題,他說得去縣城的醫院才能查清楚。可你知道的,我出不了這個村子。”
我愣住了。
“你怎麼不早說?”
“說了有什麼用?”他的語氣平淡,“縣城去不了,治不了。早說晚說都一樣。”
又是“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