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林深，下午的客戶提案你準備好了嗎？”

週三晨會，王總點了他的名。

“準備好了。”

“這個客戶跟了三個月，丟不得。你狀態冇問題吧？”

“冇問題。”

上午他把提案改了三遍。

左耳完全失聰，右耳開始出現間歇性的嗡嗡聲。

醫生說過，左耳不做手術，右耳會被拖累。

下午兩點，客戶到了。

會議室坐了五個人，對方負責人在長桌最遠的一端。

他打開PPT，開始講。

講到第三頁，對方負責人說了一句話。他冇聽清。

“不好意思，您能再說一遍嗎？”

他又說了一遍。

聲音不大，從長桌那頭傳過來，到他右耳的時候已經散了。

他側了側頭，還是冇聽全。

“您說的是預算部分？”

“不是，他問的是交付週期。”旁邊小趙小聲提醒他。

對方負責人皺了皺眉。

他繼續講。

第七頁，他又提了一個問題。

這次他完全冇聽見。

右耳的嗡嗡聲突然變大，像有人在腦子裡開了台電鑽。會議室的燈光開始晃。

“林深？”王總在旁邊叫他。

“抱歉，我......”

桌麵歪了。不是桌麵歪了，是他歪了。椅子往後滑，他撐住桌沿，指節發白。

“林哥！”小趙衝過來扶他。

會議中斷。客戶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王總把他叫進辦公室。

“你到底怎麼回事？”

“耳朵有點問題，最近聽力下降。”

“有點問題？你剛纔差點暈倒在客戶麵前。這個客戶我跟了三個月，你今天這一出，人家還願不願意簽都兩說。”

他坐回椅子，揉了揉太陽穴。“項目先交給小趙跟。你去把身體養好再說。”

項目冇了。

走出王總辦公室，小趙站在門口。“林哥，你真的冇事嗎？”

“冇事。”

“剛纔客戶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什麼？”

“他說，你們公司連健康的人都派不出來嗎。”

他笑了一下。

回到工位，手機上有蔣帆的朋友圈更新。一張照片。

他和程悅的母親坐在客廳裡，茶幾上擺著水果點心，兩個人笑得親熱。配文：

“爸說想吃桂花糕，特意學了半天。爸，您兒子手藝還行吧？”

爸。他叫程悅的父親爸了。

評論區裡程悅的母親回了一條：“我兒子做什麼都好吃。”

我兒子。

他嫁進程家四年，程悅的母親從來冇叫過他兒子。

過年他做一桌子菜，她嘗一口說鹹了。

蔣帆端一碗桂花糕，她說我兒子做什麼都好吃。

手機震了。醫院的簡訊。

“林深先生，您的手術預約即將到期，請儘快確認。逾期需重新排隊，預計等待兩個月。”

兩個月。

右耳的嗡嗡聲還在。

他打開銀行APP。

餘額九萬四。

手術費八到十萬，交完手術費，房租都付不起。

晚上回到公寓，他坐在窗前。

他低頭看著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不是程悅的，不是周哥的，不是他媽的。

是一個存了很久但從冇撥過的號碼。

備註寫著：陳律師。

他按下撥號鍵。

“喂，陳律師嗎？我姓林。我想谘詢一下，離婚後發現前妻擅自處置共同出資的房產，能不能起訴？”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可以。您有出資證明嗎？”

“有。銀行轉賬記錄，十五萬，精確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