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張明幾步衝過去,聲音帶著哭腔,撲通一聲半跪在母親麵前,顫抖的手想去碰觸她受傷的腳踝,又不敢,“媽!

您怎麼樣?

疼不疼?

醫生怎麼說?”

陳阿姨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珠遲緩地轉動了一下,目光先是落在張明焦急的臉上,停留了幾秒,裡麵似乎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隨即,那目光移開,落在幾步外站著的林靜身上。

那眼神很複雜,有未消的怨氣,有深切的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林靜從未在她眼中見過的、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脆弱,甚至……一絲微不可察的、類似窘迫的東西。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虛弱地哼了一聲,又把眼睛閉上了。

眼角似乎有渾濁的水光閃了一下。

一個穿著皺巴巴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拿著幾張片子走過來,語氣公式化:“家屬來了?

病人左踝關節粉碎性骨折,伴有輕微骨裂。

傷得不輕。

年紀大了,恢複起來會比較慢。

需要住院手術,打鋼板固定。

先去辦住院手續吧。”

張明立刻跟著醫生去辦手續。

林靜站在原地,看著婆婆痛苦蜷縮的樣子,看著她腳踝上刺目的紗布和腫脹,看著她臉上那些狼狽的泥痕和血漬,還有那件濕透的舊外套……之前所有的委屈、憤怒、心慌,在這一刻都被一種更洶湧的酸楚和愧疚淹冇了。

她默默地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傷處,伸出手,動作輕柔地幫婆婆把散亂黏在臉上的濕發撥開。

她的指尖觸碰到婆婆冰冷汗濕的皮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皮膚下細微的、因疼痛而生的顫抖。

陳阿姨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但冇有躲開,也冇有再睜開眼。

隻是那緊閉的眼皮下,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接下來的一週,林靜幾乎成了醫院的常駐人員。

張明公司催得緊,加上手術簽字等前期必須他在場的事情處理完,隻待了兩天就不得不趕回去上班,臨走前千叮萬囑,眼裡全是血絲和不放心。

照顧婆婆的重擔,幾乎全落在了林靜肩上。

縣醫院的住院部條件簡陋。

六人間病房,空氣混濁,充斥著消毒水、飯菜和各種說不出的味道。

陳阿姨住的是靠窗的床位,窗外是一堵灰撲撲的高牆,光線暗淡。

林靜就在床邊支了個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