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易的摺疊床,白天收起,晚上打開。
她做著她能想到的一切。
每天一早,頂著寒氣去醫院食堂打來溫熱的小米粥或麪條,用勺子一點點吹涼了,喂到婆婆嘴邊。
起初陳阿姨彆開臉,沉默地拒絕。
林靜也不說話,隻是固執地端著碗,舉著勺子,靜靜地等著。
僵持幾分鐘後,陳阿姨纔像認命般,極其緩慢地張開嘴,機械地吞嚥,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或者牆壁,始終不看林靜。
“媽,喝點水。”
林靜把吸管杯湊到她乾裂的唇邊。
陳阿姨眼皮都不抬一下,吸一兩口便不再動彈。
最難熬的是大小便。
陳阿姨完全無法下床。
林靜需要在護工大姐的指導下,學著用便盆,在狹小的病床和布簾隔出的更狹小空間裡,費力地幫婆婆翻身、清理。
每一次,她都屏住呼吸,動作儘可能輕柔迅速。
陳阿姨始終緊閉著眼,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臉上是隱忍到極致的羞恥和痛苦,嘴唇抿得死緊,一聲不吭。
隻有那微微顫抖的、枯瘦的手指,泄露著她內心的巨大煎熬。
林靜默默地做著這一切。
擦洗身體,按摩那條冇受傷的腿防止血栓,盯著輸液瓶,跑去醫生辦公室詢問情況,去繳費處排隊……她像一台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不知疲倦地運轉著,很少說話。
隻有夜深人靜,聽著病房裡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呻吟,聽著婆婆因疼痛而壓抑的抽氣聲,看著窗外那堵冰冷高牆模糊的輪廓,她才允許自己蜷縮在硬邦邦的摺疊床上,把臉埋進帶著消毒水味的薄被裡,無聲地流淚。
身體的疲憊是其次,那種心靈上的鈍痛和壓抑,纔是真正的酷刑。
她照顧著婆婆,卻感覺像是在照顧一個巨大而沉默的傷口,這傷口橫亙在她們之間,也橫亙在她自己的心上。
手術很順利。
鋼板打進去了,醫生說固定得很好。
麻藥過後,是更難熬的疼痛期。
陳阿姨的脾氣變得異常暴躁,一點小事就能點燃她。
水燙了,飯涼了,護士打針弄疼她了,同病房的人說話聲音大了……她都會陰沉著臉,或者用極其刻薄的、帶著濃濃鄉音的土話低聲咒罵。
這些咒罵,大部分時候是指桑罵槐,矛頭隱隱指向林靜。
林靜隻是沉默地聽著,該換藥時依舊動作輕柔,該餵飯時依舊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