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卻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的聲音異常清晰,一字一頓,砸在安靜的病房裡:“我打聽好了,也交了一年的錢。
就在縣裡,離老房子不遠。
等我腳好了,就搬過去。”
林靜徹底懵了,腦子一片空白:“養老院?
媽,您……您說什麼呢?
回家養著就好,我們……”“回家?”
陳阿姨打斷她,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卻比哭還難看,“那不是我的家。”
她的目光從林靜震驚的臉上移開,越過她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深重的、無法言說的蒼涼:“明仔……以後就交給你了。
好好過。”
“好好過”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像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說完,她不再看林靜,隻是固執地、近乎執拗地舉著那把拴在紅色塑料扣上的黃銅鑰匙。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但那遞出的姿態,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拒絕的決絕。
彷彿這不是一把鑰匙,而是一份沉重的、她再也無力揹負的托付。
林靜看著那把在婆婆枯瘦手中微微發顫的鑰匙,看著婆婆臉上那種近乎枯槁的平靜,喉嚨像是被滾燙的沙子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隻能下意識地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接了過來。
冰冷的金屬觸感瞬間貼上她的掌心,帶著婆婆指尖殘留的微涼。
那點冰涼,卻像烙鐵一樣燙得她心口發疼。
陳阿姨像是完成了生命中一項最重大的使命,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萎頓下去,靠在床頭,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病房裡隻剩下壓抑的沉默。
回程的路,氣氛比來時更加沉重。
張明開著車,眉頭緊鎖,時不時從後視鏡裡擔憂地看一眼後座閉目養神的母親。
林靜坐在副駕,手裡緊緊攥著那把黃銅鑰匙,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鑰匙扣上“夕陽紅康樂中心”幾個紅色塑料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婆婆那句“明仔以後就交給你了”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盤旋,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和難以言喻的悲涼。
回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回到那套公寓樓下。
張明停好車,小心地攙扶著拄著臨時柺杖的母親下車,又費力地把她背上樓。
林靜提著行李跟在後麵。
重新踏進家門,陳阿姨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