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硯盯著那本《詩經》,手指懸在封皮上,遲遲冇敢碰。
他認得這本書——是高三那年他送蘇晚的生日禮物。
那時候他攢了半個月的早飯錢,每天繞路去文廟的舊書店蹲點,終於等到老闆把這本民國版的《詩經》擺上貨架。
扉頁上他還歪歪扭扭寫了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被蘇晚笑了整整一個星期,說他字醜得像爬蟲,卻還是用透明膠帶把扉頁粘了層膜,寶貝似的揣在書包裡,連上課都要放在桌角。
那時候他們總在放學後繞路走老城區的小巷。
蘇晚愛買巷口張奶奶的糖炒栗子,每次都要蹲在攤前挑半天,專挑外殼裂了道縫的,說這樣的栗子“把甜都漏出來了”。
她剝栗子的手法很笨,指甲縫裡總沾著褐色的栗子殼,卻還是先把剝好的那顆塞進他嘴裡,自己再咬一顆,栗子的甜香混著她的笑聲,在暮色裡飄得很遠。
有次陳硯問她,以後想住什麼樣的房子,她指著巷子裡一棟爬滿爬山虎的老樓說:“就這兒吧,一樓帶個小院子,種棵槐樹,秋天能撿槐葉當書簽。”
那時候他總覺得,日子會一直這麼甜下去,甜到他考上想去的建築係,蘇晚讀她喜歡的中文係,然後他們就租下那棟老樓,白天各自上課,晚上一起在院子裡剝栗子、讀詩,槐樹葉落在書頁上,就是最好的書簽。
可日子偏不遂人願。
大三那年冬天,母親突然查出胃癌,需要立刻手術。
手術費要二十萬,家裡的積蓄早就被父親早年的賭債掏空,陳硯跑遍了所有親戚家,借來的錢還不夠手術費的零頭。
他冇法上課,白天在餐館端盤子,晚上去工地搬磚,鞋子磨破了底,腳後跟滲出血,他就墊張紙巾接著乾。
蘇晚知道後,冇說什麼,隻是把自己的獎學金和兼職攢的錢都取出來,用信封包著塞給他,信封上還畫了個笑臉。
她還總往醫院跑,每天下課就拎著保溫桶去,幫著給母親餵飯、擦身,母親輸液的時候,她就坐在旁邊幫陳硯疊洗好的衣服,指尖凍得發紅,卻還是說:“陳硯,你彆累著,我年輕,能多扛點。”
陳硯看著她眼底的青黑,心裡像被塞進了團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喘不過氣。
母親的手術費還冇湊夠,後續的化療更是個無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