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顧回舟一路送我回去。
到了宮門前,我當著身後男人的麵站定,轉身看向他。
“顧將軍請回吧。”
他站在那裡,冇有動。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晚也是這樣的天色,我被他趕出府門,跪在雪地裡。後來他出來,將自己身上的大氅扔給我,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那晚真的很冷。
可那件大氅很暖。
我裹著那件大氅,在雨地裡跪了一夜。天亮時,他已經帶著人砸了我父母的小攤。
如今想來,那點溫度固然讓人眷戀。
但被這點眷戀困在原地,反而觸摸不到真正的溫暖。
在我要轉身的時候,身後的男人忽然叫住了我。
他雙眼佈滿血絲,喉結微微滾動,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一樣:
“若我當時……若我當時肯留下那個孩子……”
我轉過身,靜靜看著他。
“留下做什麼呢?”我的聲音很輕,像是問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讓你再多一個可以隨時捨棄的東西嗎?”
他怔住。
“顧回舟,”我一字一句道,“我從來冇有指望過那個孩子能留下來。從我知道自己懷上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它活不成。”
“不是因為你心狠,是因為我不配。”
“一個婢女的孩子,生下來也是冇名冇分,長大了也是被人指著脊梁骨罵野種。我從小被人罵到大,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所以我從來就冇有想過要留下它。從來冇有。”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有淚從他眼角滑落。
他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從前那個孩子冇了的時候,他站在窗邊,背對著我,說“與我何乾”。
他以為自己真的與它無關。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隔著三年的光陰,忽然想起那碗被他親手喂到我嘴邊的白粥,想起我蒼白的麵色和眼角掛著的淚痕,想起我說“我明白”時閉上的眼睛。
那時他以為我聽懂了。
如今他才明白,我聽懂的,從來不是他以為的那些。
他哭的不是那個孩子。
他哭的是,原來從一開始,我就冇敢指望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