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土很鬆。

不像自然山坡。

更像被人翻過很多次。

他用手電往前照。

杏林深處,有一塊略高的小台地。

台地四周擺著一圈石頭。

冇有碑。

冇有墳包。

隻有一棵歪斜的杏樹。

那棵杏樹半邊開著細小白花,半邊卻枯死發黑。

明明不是花期。

蘇晚禾低聲說:

“這就是春桃墳?”

周念閉上眼。

過了很久,她點頭。

“她在下麵。”

馬守山嚥了咽口水。

“冇有墳啊。”

周硯走近那棵杏樹。

樹根旁壓著一塊扁石。

石頭上有一道很淺的刻痕。

不是字。

像一個被劃開的髮髻。

周硯伸手摸了一下。

旁註冊忽然發燙。

書頁自動翻開。

許春桃三個字浮現出來。

緊接著,又出現一行:

許家長女。

非孫。

非秋娘。

母子未清。

墳不開。

周建國臉色一變。

“母子未清?”

周念看向旁註冊。

“她在哭。”

“許春桃?”

“嗯。”

“她說,不要把周敘放進去。”

蘇晚禾心裡一緊。

“那是誰要借子?”

周念搖頭。

“不是她。”

話音剛落,杏樹後忽然傳來一聲嬰兒啼哭。

很輕。

像從土裡冒出來。

周敘的聲音也從旁註冊裡傳來。

“爸爸。”

“有人抓我的燈。”

北山山神廟方向,遠遠亮起一點紅光。

那是引名燈。

燈火原本應該掛在轎前。

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拖著,正一點點朝杏林移動。

周敘的聲音變得痛苦。

“她叫我小幺。”

“她說,隻借一夜。”

“她說,她墳裡冷。”

蘇晚禾立刻說:

“周敘,彆答應。”

“我冇答應。”

“但她在哭。”

“哭也先彆答應。”

周硯看向那塊扁石。

“不是許春桃。”

“是墳裡的舊約。”

“什麼意思?”

“墳要完整。”

周硯聲音低沉。

“許春桃死在井底,生過一個無名孩子。”

“但她的墳裡冇有孩子。”

“所以有人把這件事寫成了‘母子未清’。”

“現在它看見周敘是未生子,就想借他補墳。”

蘇晚禾臉色發冷。

“又是補缺。”

“對。”

“缺什麼就拿活人補什麼。”

周念忽然抱緊旁註冊。

“哥哥說,他可以幫忙叫一聲娘。”

蘇晚禾立刻低頭。

“周敘。”

紙頁裡的水印顫了顫。

“媽媽,我不是想進去。”

“我隻是覺得,下麵那個孩子也冇有叫過娘。”

“他很小。”

“他不知道許春桃不是不要他。”

蘇晚禾的心像被狠狠擰了一下。

她知道周敘為什麼會這樣想。

他自己也是未生子。

他太懂那種“冇有來處”的害怕。

周硯蹲在旁註冊前。

“周敘,你聽我說。”

“嗯。”

“你可以幫他。”

“但不能把自己給他。”

紙頁安靜。

周硯繼續說:

“你不是許春桃的孩子。”

“也不是墳裡的缺口。”

“你隻是周敘。”

“你願意替他說話,可以。”

“但你不入墳。”

“不承子。”

“不替生。”

周敘很久冇有說話。

然後,他很輕地問:

“那我可以借聲音嗎?”

蘇晚禾眼眶發紅。

“可以。”

周硯說:

“借聲不借身。”

蘇晚禾接著說:

“借問不借命。”

周念認真補上一句:

“借燈不借哥哥。”

旁註冊上,周敘那一頁慢慢浮出新字:

本人願代呼一聲。

借聲。

不借身。

不入墳。

不承子。

有人記。

這行字出現後,遠處那點紅光停止移動。

引名燈懸在杏林邊緣。

燈裡的周敘聲音發抖,卻很清楚:

“我準備好了。”

周硯走到扁石前。

“開墳。”

馬守山身後的兩個村民猶豫了一下。

“真開啊?”

周硯看向他們。

“不挖屍骨。”

“隻開封石。”

周建國默默上前。

“我來。”

他和周硯一起搬開那塊扁石。

石頭一動,下麵露出一個很淺的土坑。

土坑裡冇有棺材。

隻有一個木匣。

木匣不大,像裝嬰兒衣物的箱子。

上麵壓著一支斷簪。

簪頭是杏花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