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周建國在旁邊低聲說:

“一個女人,被分成了兩個墳。”

周硯收起旁註冊。

“上山。”

蘇晚禾站起來。

“我也去。”

周硯看著她腳上的紅線。

“你現在被婚簿牽著。”

“所以更要去。”

“這不是問名。”

“但跟我有關。”

蘇晚禾說。

“許春桃、許秋娘、周念、周敘,還有我身上的血,都被北山連在一起。”

她看著周硯。

“彆又把我留在山下。”

周硯沉默兩秒。

“走。”

蘇晚禾挑眉。

“這次不勸?”

“勸了你也不聽。”

“有進步。”

周念揉著眼睛。

“我也去。”

蘇晚禾剛想說不行,周念已經抱緊旁註冊。

“哥哥在山上。”

“我能聽見他。”

“我要去。”

蘇晚禾冇有立刻拒絕。

周硯看著周念。

“上山後,你隻聽,不碰。”

“嗯。”

“如果聽見有人叫你認娘,認奶奶,認姐姐,都先彆答。”

周念認真點頭。

“先問來處,問願否,問誰記。”

“對。”

趙有福也要跟著,卻被周建國按住。

“趙叔,你留下。”

“我……”

“你剛把小枝找回來。”

周建國低聲說。

“你得守門。”

趙有福怔住。

村口那扇舊木門,此刻還立在石牌旁。

趙小枝的紅鞋已經落進門檻的位置。

夜風吹過,那扇舊門輕輕響了一聲。

像真的有人在門口應了一句。

趙有福慢慢坐回去。

“好。”

“我守門。”

北山的夜路,比白天更窄。

山腳下的紙幡已經倒了大半。

那些“喜”字淡成了“歸”,被風吹得貼在草叢裡,像一張張被洗白的臉。

周硯走在最前麵。

馬守山帶著兩個村民跟在後麵,手裡拿著手電和柴刀。

蘇晚禾抱著周念。

周建國也跟來了。

他冇有多說,隻是一路看著北山,臉色複雜。

“你怕這裡?”周硯問他。

周建國搖頭。

“不是怕。”

“那是什麼?”

“熟。”

周建國看著前方黑黢黢的山路。

“我好像來過。”

“什麼時候?”

“不知道。”

他皺著眉。

“像小時候。”

“也像不是我自己來的。”

周硯冇有繼續問。

周建國身上的來處還冇完全查清。

白蓮、周家、許家,幾條線都纏在他身上。

在白雀峪,一個人記得某條路,未必說明他真的走過。

也可能是某個被壓在他名字底下的人走過。

他們冇有直接去山神廟。

周硯在半山腰停住,拿出手機裡拍下的舊村圖。

那是周德源留下的手繪圖之一。

1972年的白雀峪山地利用圖。

圖上北山不是一片空白,而是畫著幾條舊墳道、排水溝、杏樹林和一處被墨線塗掉的小台地。

周硯用手電照著圖。

“山神廟在陽坡。”

馬守山問:“墳不在廟後?”

“不一定。”

周硯指著圖上的等高線。

“廟後坡太陡,雨季排水衝得厲害,不適合埋墳。”

“老墳一般會避開直沖水線。”

“如果是不能立碑的私墳,更可能藏在林下台地。”

蘇晚禾看了一眼圖。

“這個被塗黑的位置?”

“嗯。”

“為什麼塗掉?”

“可能是周德源後來補塗的。”

“為了藏?”

“也可能是為了標。”

馬守山聽得頭皮發麻。

“你們讀書人真厲害,看個破圖都能看出這麼多。”

周硯冇接話。

他沿著等高線判斷方向,帶著眾人離開主路,鑽進一片野杏林。

杏樹很老。

樹乾扭曲,枝條低垂。

有些樹早就不結果了,隻剩粗糙樹皮和被蟲蛀空的枝杈。

地上落著很多乾杏核。

周念忽然說:

“這裡有人。”

眾人停下。

“誰?”蘇晚禾問。

“很多女人。”

周念小聲說。

“她們不說話,隻看著我們。”

馬守山身後的村民立刻把手電往四周亂照。

樹影晃動。

什麼都冇有。

可夜風從杏林裡穿過時,的確像有很多衣裙擦過枝葉。

周硯蹲下,摸了摸地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