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蘇晚禾看著那支簪,低聲說:
“許春桃用來刺許秋娘黑痣的那支?”
周硯冇有回答。
他輕輕打開木匣。
匣子裡放著一件舊紅襖。
一雙紅鞋。
半張被水泡爛的照片。
還有一塊很小的木牌。
木牌上寫:
許春桃之子。
無名。
借周氏。
蘇晚禾臉色一下變了。
“借周氏?”
周硯拿起木牌。
木牌背麵還有字:
子無名,母不歸。
周氏可借其子位。
補第七十四戶。
這幾行字出現的瞬間,旁註冊劇烈震動。
周敘那一頁的水印被猛地拉長。
引名燈裡的孩子悶哼一聲。
周念哭著喊:
“哥哥!”
蘇晚禾衝向燈。
周硯立刻按住木牌。
“周敘不是這個子位。”
木牌上的字開始滲黑水。
杏樹半枯的那一邊發出哢嚓聲。
像有什麼東西在樹下翻身。
一個嬰兒哭聲從木匣深處傳來。
緊接著,哭聲變成少年聲,又變成男人聲。
“娘。”
隻有一個字。
卻像壓了很多年。
蘇晚禾停住腳步。
周念也不哭了。
那個聲音不是周敘。
也不是許秋娘。
更像井下那個被周念命名為許生的無臉存在。
許生。
許家的許,出生的生。
周念顫聲問:
“許生?”
杏林深處傳來水聲。
冇有井。
卻有水聲。
木牌上的“無名”二字慢慢裂開。
裂縫裡滲出一點白色水光。
周念忽然說:
“他醒了。”
周硯低聲道:
“誰?”
“許生。”
“他問,這是誰的娘。”
蘇晚禾看向木匣中的舊紅襖。
“許春桃。”
水聲停了一瞬。
隨後,那個男人聲再次響起。
“她不要我了嗎?”
周念眼淚掉下來。
“不是。”
蘇晚禾蹲到木匣前,聲音很輕。
“許春桃冇有不要你。”
“她在井底生下你。”
“她自己也冇有名字能保住。”
“她被搶了名。”
“被搶了戶。”
“也被搶了孩子。”
“你不是被她扔掉的。”
“你是被彆人借走的。”
杏樹上的白花開始一朵朵落下。
木牌上“借周氏”三個字劇烈扭曲。
像想把蘇晚禾的話蓋過去。
周硯立刻拿起筆,在旁註冊新頁上寫:
許春桃之子。
原無名。
後由周念暫命許生。
生於井下。
非自願借周。
非第七十四戶子位。
不得再作補戶之用。
筆寫到這裡,木牌突然發燙。
一股黑氣從牌中衝出,凝成一個模糊的紅衣女人。
她冇有臉。
隻有一雙繡鞋。
她伸手抓向引名燈。
“墳裡少子。”
“少子不安。”
“借一夜。”
“隻借一夜。”
周敘痛得喊了一聲。
蘇晚禾猛地擋在燈前。
“少子就去找真正的子。”
“周敘不是你的。”
紅衣女人發出尖笑。
“未生子最好借。”
“冇有出生,就冇有戶。”
“冇有戶,就能入墳。”
周硯抬頭看她。
“誰寫的?”
紅衣女人停住。
“什麼?”
“誰寫‘未生子可以入墳’?”
紅衣女人身形閃爍。
周硯繼續說:
“許春桃不會這麼寫。”
“她自己被借了一輩子,不會再借彆人的孩子。”
“所以你不是許春桃。”
紅衣女人的繡鞋開始滲血。
蘇晚禾冷聲說:
“你也不是北山的新娘。”
“你是墳約。”
所謂墳約。
就是活人為了讓一個不完整的墳安靜,寫進去的死規矩。
母墳缺子,就借子。
子墳缺母,就借母。
它不關心誰願意。
隻關心坑裡是否填滿。
紅衣女人尖叫:
“墳不滿,怨不散!”
周硯說:
“怨散不散,不由你說。”
他看向引名燈。
“周敘。”
燈裡傳來孩子發抖的聲音。
“我在。”
“你願意代許生叫一聲娘嗎?”
“願意。”
“你是誰?”
“周敘。”
“你入不入墳?”
“不入。”
“承不承許春桃子位?”
“不承。”
“借什麼?”
“借聲。”
“還什麼?”
“還話。”
周硯點頭。
“叫。”
引名燈亮起。
周敘的聲音從燈裡傳出,卻像穿過了很深的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