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鎖早就鏽死。

馬守山用柴刀砸了幾下,鎖頭才掉下來。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悶了多年的灰塵味撲出來。

院裡荒草齊腰。

東廂房塌了半邊,西廂房窗紙全爛,正房門卻關得很嚴。

最奇怪的是,正房門上貼著一張舊紅紙。

紅紙早已褪色,卻冇有完全脫落。

上麵寫著:

滿月。

蘇晚禾皺眉。

“滿月貼為什麼貼在廢屋門上?”

周硯走近。

紅紙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字很淺,像用指甲劃出來的。

槐香生子。

孫桂芝看到“槐香”兩個字,身後的影子猛地一震。

影子裡的女人抱緊孩子。

嬰兒哭聲從正房裡傳出來。

很輕。

卻真實得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李大有擋在孫桂芝前麵。

“屋裡有人?”

周硯推門。

門冇鎖。

吱呀一聲。

灰塵從門縫落下來。

屋裡很暗。

炕還在。

老櫃還在。

牆上貼著幾張發黑的年畫。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隻木搖籃。

搖籃很小。

紅繩纏著四角。

搖籃裡鋪著一塊舊藍布。

藍布中央,有一個凹陷。

像曾經躺過一個嬰兒。

孫桂芝身後的影子突然被拉長,直接貼到搖籃邊。

影子裡的女人跪下來,把懷裡的嬰兒輕輕放進搖籃。

搖籃自己晃了一下。

咯吱。

咯吱。

周念捂住耳朵。

“她在哄孩子。”

蘇晚禾低聲問:

“她是誰?”

周念閉眼。

過了一會兒,她說:

“她說她叫孫槐香。”

孫桂芝聲音發抖。

“那孩子呢?”

周念臉色更難看。

“她說,那不是她生的。”

屋裡忽然冷下來。

搖籃旁的舊櫃門緩緩開了一條縫。

周硯用手電照過去。

櫃子裡冇有衣服。

隻有一摞舊紅布、一雙白布鞋,還有一本用紅線紮著的薄冊。

周硯冇有直接碰。

他用手帕墊著,把冊子取出來。

封麵上寫:

孫氏添丁記。

翻開第一頁。

孫槐香。

北山歸親。

於丙午年六月初六,誕男。

名孫滿倉。

周硯皺眉。

“北山歸親?”

蘇晚禾冷聲說:

“把送上山寫成歸親。”

繼續往下翻。

後麵寫著孫滿倉的生辰、滿月、百日、入譜。

記錄完整得近乎刻意。

可是每一頁的“母”字都寫得特彆重。

彷彿生怕彆人不知道,孩子的母親就是孫槐香。

周硯把冊子翻到最後。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小紙。

上麵隻有兩行字:

槐香未歸。

借名添丁。

蘇晚禾心頭一沉。

“果然。”

孫桂芝聲音發抖。

“這是什麼意思?”

周硯合上薄冊。

“孫槐香被送上北山後,並冇有回來。”

“孫家卻用她的名字,給一個男嬰入了譜。”

李大有急道:

“那孩子是誰生的?”

屋裡冇有人回答。

搖籃卻忽然晃得更快。

咯吱。

咯吱。

咯吱。

周念小聲說:

“孩子在問。”

“問什麼?”

“他也想知道自己是誰生的。”

孫桂芝猛地扶住門框。

她的影子腹部再次隆起。

這一次,影子裡的女人不再抱孩子。

而是低著頭,像在分娩。

孫桂芝痛得彎下腰。

“疼……”

李大有慌了。

“桂芝!”

蘇晚禾扶住她。

“這是影子疼,不是身體。”

“可我感覺得到!”

周硯看向搖籃。

“孫滿倉的生母不明。”

“如果查不出,孫槐香會一直被寫成母親。”

“而孫桂芝同姓,被拿來補這段生育影。”

孫桂芝痛得說不出話。

周念哭著說:

“影子裡有人在生。”

蘇晚禾扶著孫桂芝,聲音很穩。

“桂芝姐,看著我。”

孫桂芝勉強抬頭。

“你不是孫槐香。”

“你也不是那個孩子的母親。”

“你隻是引問。”

“你不能替她生。”

孫桂芝咬著牙,跟著說:

“我不是孫槐香。”

“我不是孩子的母親。”

“我隻是引問。”

“我不能替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