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轎中趙小枝尖叫:
“哥!”
趙有福立刻要追。
周硯喝道:
“彆追轎,去找門!”
趙有福咬牙,轉身就跑。
周建國扶著他。
馬守山喊了幾個村民跟上。
蘇晚禾抱起周念,和周硯一起跑向村委。
身後嗩呐聲驟然變急。
送親隊也動了。
它們不是追人。
而是抬著小轎,沿另一條路往北山方向走。
兩邊像在搶時間。
人去找門。
婚簿送人上山。
誰先完成,誰就贏。
村委倉房後麵堆著舊桌椅、破門板、廢鐵架和幾捆爛麻繩。
趙有福幾乎是撲過去的。
他在一堆木板裡翻找,手被木刺紮破也顧不上。
“在這兒。”
“我記得在這兒。”
“我明明放這兒了!”
周建國也跟著翻。
馬守山讓村民打手電。
倉房後麪灰塵飛起。
終於,周建國從最底下拖出一扇舊木門。
門板已經裂開。
上麵還有三處凹痕。
第一處淺。
第二處深。
第三處旁邊有一道長長的劃痕。
像有人敲完最後一下後,指甲順著門板滑了下去。
趙有福看到那三處痕,整個人跪了下來。
“就是它。”
“這是我家的門。”
他伸手摸第三處劃痕,眼淚滴在門板上。
“小枝。”
“哥把門找回來了。”
周念忽然說:
“她聽見了。”
“但轎子快到牌坊了。”
周硯看向北山方向。
黑夜裡,山路上的紅燈已經連成一條線。
送親隊走得很快。
再拖下去,趙小枝會被帶回舊廟。
“把門立起來。”周硯說。
“立哪兒?”馬守山問。
“村口。”
“為什麼?”
“她當年敲的是家門。”
“但她現在願歸門口。”
“要讓這扇舊家門,成為村口的門。”
馬守山立刻明白。
“讓全村認這扇門?”
“對。”
“隻靠趙叔不夠。”
眾人抬起門板,往村口跑。
趙有福一路扶著那扇門,像扶著自己遲到六十年的道歉。
到村口時,送親隊已經快走到北山牌坊下。
遠遠能看見小轎的紅影。
趙小枝的哭聲越來越弱。
趙有福急得渾身發抖。
“來不及了。”
“來得及。”
周硯讓村民把舊門立在村口石牌旁。
門冇有門框,隻能由幾個人扶著。
風一吹,門板便吱呀作響。
像當年那扇門終於重新被夜色推醒。
周硯翻開旁註冊。
“趙小枝。”
“小枝。”
趙有福立刻喊。
“哥把門立起來了。”
小轎停了一下。
紙人似乎也察覺到不對。
嗩呐聲驟然拔高。
紙人抬轎加快腳步。
周硯對馬守山說:
“叫人。”
“叫什麼?”
“叫所有能聽見的人,到村口應門。”
馬守山轉身衝村裡吼:
“都出來!”
“誰家還活著的,都出來!”
“村口應門!”
村民本來就被這一夜嚇得不輕,聽見馬守山喊,一個個從院裡探出頭。
有人披著衣服出來。
有人扶著老人。
有人抱著孩子。
孫桂芝、李大有也趕過來。
連剛從門裡回來、臉色還發青的幾個人,都站到了村口。
趙有福站在舊木門後。
周念抱著旁註冊,站在門前。
蘇晚禾握著那雙小紅鞋的影子。
周硯拿著筆。
風從北山吹來。
舊木門響了一聲。
咚。
所有人心裡同時一顫。
那不是人敲。
是六十年前的第一聲,終於敲到了現在。
趙有福立刻喊:
“小枝,哥在!”
蘇晚禾看向身後的村民。
“不要隻讓他一個人應。”
馬守山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扯著嗓子喊:
“白雀峪在!”
孫桂芝跟著喊:
“我在!”
李大有也喊:
“我在!”
周建國喊:
“我也在!”
越來越多人開口。
“我在!”
“我聽見了!”
“小枝,我們聽見了!”
舊木門第二次響起。
咚。
這一次,門板上的第二處凹痕亮了一下。
趙有福哭著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