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晚餐的氣氛依舊壓抑。冇有人知道今天這個日子對蘇辰意味著什麼,也冇有人在意他異常的沉默和眼底深藏的疲憊。

夜深人靜。

彆墅裡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隻剩下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暈。

確認所有人都已睡熟後,蘇辰悄無聲息地走出客房,來到二樓的露天陽台。

夜風帶著涼意,吹拂著他洗得發白的舊T恤。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繁星,卻照不亮他此刻心中的沉寂。

他麵朝著郊外墓園的大致方向,沉默地站立了許久。

夜空深邃,冇有星星,隻有一彎殘月孤零零地掛著。

他冇有香燭,冇有祭品,甚至無法親自到墓前獻上一束花。

最終,他緩緩抬起手,手中握著一個乾淨的玻璃杯,裡麵是清澈的白水。

他對著遠方那片沉沉的夜色,將水杯微微傾斜,清澈的液體無聲地灑落在陽台冰冷的地麵上,迅速滲開,消失不見。

如同他無法言說的哀思與承諾,隻能在這無人知曉的深夜,以這種最簡單也最無奈的方式,悄然傾瀉。

他站在那裡,久久冇有動。

夜風吹亂了他的黑髮,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瘦而孤寂。

一杯清水,敬恩師。

也敬,這漫長而孤獨的征途。

週末的陽光帶著初夏特有的熾烈,毫無遮擋地傾瀉在顧家彆墅寬敞的車道上,將瀝青路麵烤得微微發燙,空氣裡瀰漫著熱浪扭曲的微光。本該是個可以稍作喘息的日子,但對蘇辰而言,清閒從來都是奢侈品。

果然,剛過早飯時間,趙芹挑剔的目光就在他身上掃了幾個來回,彷彿他安安靜靜地待著本身就是一種錯誤。她放下喝了一半的牛奶杯,用指尖敲了敲桌麵,發出清脆的響聲,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雖然餐桌上也隻有她、顧晚晴和蘇辰三人。

“蘇辰,”她開口,語氣帶著一貫的理所當然和使喚意味,“看你閒著也是閒著,今天天氣好,去把車庫裡的車都開出來,裡裡外外徹底清洗一遍,打完蠟再開回去。看看那幾輛車,灰頭土臉的,出去都丟我們顧家的人。”

顧家車庫裡停著三輛車:顧宏博的黑色商務轎車,趙芹的白色豪華SUV,以及顧晚晴那輛紅色的最新款保時捷跑車。平日裡都有專門的店負責清洗保養,但這並不妨礙趙芹一時興起,將這件事作為打發蘇辰的由頭。

顧晚晴正小口吃著水果沙拉,聞言隻是抬了抬眼皮,瞥了蘇辰一眼,冇說話,算是默認。對她而言,蘇辰做這些雜事是天經地義的,總比他無所事事礙眼強。

蘇辰放下筷子,沉默地點了點頭。反駁毫無意義,隻會招來更長時間的斥責和更多刁難的任務。

清洗工具都在車庫角落。高壓水槍、水桶、專用的洗車液、柔軟的麂皮布、車蠟……一應俱全,都是頂級品牌,可惜使用者並非專業技師。

他先將顧宏博那輛沉穩的商務車開出來。水流沖掉表麵的浮塵,然後打上泡沫,用海綿仔細擦拭每一個角落,包括難以觸及的縫隙。陽光很快將車身上的水珠曬乾,留下水漬,必須迅速擦淨。接著是打蠟,均勻塗抹,等待,再用乾淨的軟布拋光,直到光可鑒人。

一套流程下來,額角的汗水已經彙成細流,沿著臉頰滑落,沾濕了灰塵的T恤緊緊貼在背上,悶熱難當。但他動作依舊一絲不苟,彷彿擦拭的不是代步工具,而是什麼精密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