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話音未落,她忽然輕嗅:“這個味道——你煮了羅漢果茶?”
電水壺正吐著白氣。江故指節收緊:“隨便泡的。”
“騙人。”雲初湊近他衣領輕嗅,“你身上一直有羅漢果的甜香,昨天在公交車上就聞到了。”
她突然退後半步,眼波微顫,“那個前女友……是不是很喜歡這個味道?”
窗外傳來筏工的號子,驚起一串水鳥。江故望著她泛起水光的眼眸,想起婚後每個清晨,她總會偷喝他泡的茶,抱怨著“好苦”,卻每次都喝見杯底。
“是我母親的習慣。”他選擇半個真相,“她說這個潤喉。”
雲初明顯鬆了口氣,轉身打開冰箱:“那從今天起我也要喝。”
她舉起玻璃罐的動作突然停滯,“奇怪,我怎麼會知道糖罐在冷藏室最上層?”
糖罐靜靜立在那裡,旁邊貼著她住院時畫的第一張速寫——江故用磁鐵將它固定在冰箱門內側。畫中山峰線條生澀,卻精準複刻了臥室窗外的景緻。
“可能所有冰箱都這樣?”江故嗓音發緊。
雲初歪頭打量他,忽然笑開:“江先生,你撒謊時睫毛會顫。”
午後忽然落下太陽雨。
雲初趴在飄窗上畫雨中的遇龍河,忽然轉頭:“我們是不是約定過,要在雨天坐竹筏?”
江故的指尖在鍵盤上打滑。三週年紀念日那日,暴雨將他們困在客棧。聽著雨打芭蕉聲相約:“下次下雨一定要冒雨遊江。”
“雨天坐筏不安全。”他合上電腦。
“可我覺得你會答應。”雲初跳下飄窗,赤足踏過木地板,“因為你看我的眼神,和昨天在公交車上一樣——明明想靠近,又在拚命剋製。”
雨聲漸密。她在離他半步之遙處停駐,仰起的臉被水光映得透亮:“告訴我,你是不是也在心動?”
江故的喉結輕輕滾動。牆角的複古座鐘敲響三點,那是從捷克帶回的紀念品。鐘擺下方刻著“Y&C 2018”。
雲初隨聲轉頭,忽然輕呼:“這個鐘!指針是倒著走的?”
——果真如此。當年她在布拉格舊貨市場執意買下這個逆時針鐘,笑著說“要讓時光倒流回初遇那天”。
“裝飾品而已。”江故起身關窗。
雲初卻撫上胡桃木鐘體:“這裡應該有道裂紋……是我弄壞的嗎?”指尖準確落在右側細微裂痕處——那是搬家時她不慎磕碰的痕跡。
雨聲忽然湍急。江故望著她映在玻璃上的身影,想起醫生的告誡:“記憶可能通過夢境、既視感或身體本能浮現。”
雲初突然打了個寒顫:“好冷。”她無意識地抱住手臂,右手拇指在左臂上來回摩挲——那是她每次覺得冷時,他習慣性為她暖手的動作。
江故取下沙發上的針織毯走向她,流蘇掃過地板發出細響。十年前她親手鉤織這對情侶毯時,將銀灰色的那條遞給他:“要像山嵐裹住峰巒那樣裹住你。”
此刻她接過黛藍色的那條,忽然笑出聲:“這顏色好像我們昨天看到的灕江。”熟練地將自己裹成一隻繭,隻露出眨動的眼睛,“你聞,有太陽的味道。”
那是她最愛的說法。每次晾曬完毯子,她總要埋進去深吸氣,說聞到了雲朵和陽光私奔的氣息。
雨歇時已是黃昏。雲初忽然從畫架前抬頭:“帶我去坐竹筏吧?就現在。”
遇龍河浸在暮色與水汽中。筏工哼著壯家小調,竹篙點破倒映的峰林。
雲初坐在筏沿將腳浸入河水,忽然哼起斷續的旋律。江故攥緊竹椅邊緣——仍是那首婚禮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