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江故握緊行李箱的手柄。那是他們曾經一起畫過無數草圖的家。
推開門,桂花香撲麵而來。雲初眼睛一亮,指著陽台脫口而出:“那裡該有棵百年金桂!”——暮色中,一樹碎金正在風中搖曳。
她雀躍地穿過客廳,忽然在書房門前停下:“這裡該有扇隱藏門。”指尖準確按向牆麵某處浮雕——暗門無聲滑開,滿牆畫具在暖光下泛著熟悉的光澤。
“太神奇了。”她轉身時眼底漾著困惑的欣喜,“我就像歸巢的鳥兒,全靠本能認路。”
江故望著她輕撫畫架的側影,想起她失憶前常說:“這屋子裡每個角落,都長著我們相愛的證據。”如今這些證據化作細密的針,無聲地刺進他的心口。
晚餐時雲初堅持要下廚。廚房很快瀰漫焦糊味,她舉著鍋鏟慌張轉身:“快關火!你以前總在這時候幫我……”
話音未落的瞬間,兩人同時怔住。鍋裡的糖醋排骨已經焦黑,像那些隨時可能焚燬的謊言。
“我亂猜的。”雲初強笑著低頭,“電視劇裡都這麼演。”
深夜江故在書房整理舊物。雲初端著牛奶走進來,目光掃過書架時忽然定格:“那本《灕江地貌圖譜》……能借我看看嗎?”
江故指尖發涼。那是定情時他送她的禮物,扉頁上寫著「願為青山,守你長流」。
“隻是本專業書。”他試圖抽走,雲初卻已經翻開扉頁。
“給你的江小姐?”她念著褪色的字跡,玩笑般挑眉,“原來江先生有送書給前女友的習慣?”
江故奪過書的動作太急,紙頁撕裂聲在靜夜中格外刺耳。雲初受驚般後退半步,眼中剛萌芽的暖意驟然冷卻。
“抱歉。”他啞聲將書藏到身後,“都是過去的事了。”
雲初沉默地望了他許久,忽然伸手撫平他緊蹙的眉心。指尖溫軟,帶著牛奶的甜香。
“沒關係。”她聲音輕得像月光,“就算你有十個前女友,現在我纔是要追你的人。”
她離開後,江故展開撕裂的扉頁。「江小姐」三字下方,露出一行小字:「——給我永遠的妻,雲初」。
月光漫過窗欞時,他聽見客房裡傳來鉛筆的沙沙聲。從門縫望去,雲初正對窗描摹夜山輪廓,畫紙一角隱約可見雙人依偎的側影。
“總覺得該有個人在這裡。”她喃喃自語,“和我一起看山。”
江故輕輕合上門,背靠門板緩緩滑坐。夜風送來她輕哼的旋律,仍是婚禮上那支壯族情歌。
山水靜默,愛人的本能正在月光下悄然甦醒。
雲初的指尖在門把上懸停片刻,終究冇有推開。她退回客房,月光為畫紙上未完成的山巒鍍上一層青白。
整夜她反覆勾勒同一座峰頂的輪廓,直到鉛筆芯猝然折斷,在紙上戳出一個決絕的黑點。
晨光熹微時,江故被廚房細碎的聲響驚醒。推開門,雲初正繫著那條繡有大理山茶花的舊圍裙,小心翼翼地將煎蛋擺成花朵形狀。
金芒透過她散落的髮絲,在料理台上漾開流動的光斑。
“早安!”她舉著鍋鏟,笑容裡帶著生澀的靦腆,“教程說心形煎蛋是追求標配。”
江故注視著她手邊焦黑的煎蛋邊角,想起十年前她第一次下廚,也是這樣將失敗品藏在身後。
他接過盤子時觸到她指尖的創可貼,心臟驟然收緊:“手怎麼了?”
“被油濺到了。”她慌忙將手藏進圍裙口袋,“沒關係!我正在和西街老師傅學做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