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這條訊息,沈知微深夜才見。看著螢幕上的字句,再對比那條時間錯位的“無法接機”,隻覺荒誕諷刺。

他總在事後彌補,總在錯過後纔出現。她累得不願再分辨其中有多少陰差陽錯,多少是他的疏忽與她的過度解讀。

她隻回了一句:“已到家,很累,先休息了。”

紀攸寧盯著這行字,手指無意識收緊。他敏銳捕捉到那拒人千裡的冷淡。直覺一定又出了錯。

他即刻驅車至她公寓樓下,抬頭見那扇窗亮著溫暖的燈光。他打電話給她。

“知微,我在樓下。開一下門好嗎?我們談談。”

電話那頭靜默片刻,傳來她輕微吸氣的聲音。

“攸寧,”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一種疲憊至極後的平靜,反比任何激動更令人心慌,“我真的累了。不是今天累,是這幾個月,甚至這一年,都太累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急切道,“所以我們需要談談,把一切說開。是我不好,我……”

“談什麼呢?”她輕聲打斷,語氣近乎虛無,“談你怎麼忘掉那杯咖啡?談我如何誤解你和陳敘?談你為何冇來無想山?談我怎冇回那封郵件?”

她一連串輕柔反問,如細針紮得他啞口無言。那些數不清的“小誤會”,此刻被她逐一提起,竟堆積得如此沉重。

沉重到任何語言都蒼白無力。

“我們之間……好像永遠隔著一層。”她的聲音微哽,又迅速壓平,“不是不愛,但愛得總是差一點時機,差一點運氣,差一點……勇氣。”

“攸寧,我害怕了。怕下一次‘發送失敗’,怕下一次‘下次再補’。也冇力氣再猜,再等,再獨自消化那些‘沒關係’了。”

紀攸寧站在初夏晚風中,聽她平靜而絕望的剖白,隻覺渾身冰冷。所有演練好的解釋與道歉,皆堵在喉間。

他明白了,那封她已讀未回的長郵件,並非轉機,而是預兆。她信了他的解釋,卻失卻繼續的勇氣。

這一次,輪到他體驗這冰涼的領悟。

他望著那扇溫暖的窗,知自己或許真的失去了推開的資格。

“好。”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響起,“好好休息。”

電話掛斷。

他未立即離去。隻倚靠車邊,仰頭凝視那扇窗裡的燈光。

許久,燈光熄滅,融進南京城的萬家燈火,再難辨認。

夜空深遠,芒種時節的晚風攜著植物生長的氣息,溫柔拂過這座城市。拂過陵園路沉默的梧桐,拂過紫金山幽長的棧道。

也拂過兩個分明近在咫尺,卻已隔萬水千山的人。

江故站在病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才推門而入。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雲初的睫毛上碎成粼粼金屑。她聞聲轉頭,眼睛驟然亮起來,像是遇見了期待已久的驚喜。

“你來啦!”她的聲音還帶著初愈的虛弱,卻掩不住那份雀躍,“我今天好多了,護士說可以吃芒果了。”

江故將保溫盒放在床頭櫃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根——那裡有一圈淺淡的戒痕。他取出溫熱的桂花粥,舀起一勺輕輕吹涼。

雲初忽然握住他的手腕:“等一下。”她仔細凝視他的眼睛,“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不是醫院這種場合……是更久以前。”

勺子輕觸碗沿發出細微聲響。江故垂下眼簾:“很多病人都會對照顧自己的醫生產生錯覺。”

“你不是醫生。”雲初篤定地說,指尖仍停留在他腕間,“醫生不會帶自家熬的粥來,更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我。”她忽然笑起來,“你的眼睛在說,你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