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南舟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清越以為他不會回答。

“曉曉的父親救過我母親。”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故事,“那年母親尿毒症需要換腎,是林叔叔匹配成功並自願捐獻。”

“手術前他隻提了一個請求:如果有一天曉曉需要照顧,希望我能陪在她身邊。”

清越攥緊了傘柄。她記得那年夏天南舟突然消失了兩週,回來後隻說母親病了,卻從不提細節。

“去年曉曉確診係統性紅斑狼瘡,併發症越來越重。”南舟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清越聽出了那平靜下的裂痕,“林家提出沖喜,我無法拒絕。”

風忽然大了,吹亂了清越的鬢髮。她想起請柬上那個蒼白柔弱的女孩,想起南舟無名指上那枚草編的素環。

“所以你用自己的幸福報恩?”她的聲音發顫,“南舟,這不是愛情。”

“那什麼是愛情?”他忽然轉向她,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洶湧,“是給你承諾卻無法實現?是讓你等了我十年?還是明明知道你在上海卻不敢聯絡?”

清越被他的質問釘在原地。月光下,她看見他眼角有淚光一閃而過。

“至少我和你有過愛情。”她輕聲說,“而不是一場基於報恩的婚姻。”

南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他的掌心滾燙,帶著薄繭,與她記憶中的觸感一模一樣。

“你以為這十年我好過嗎?”他的聲音壓抑而痛苦,“每次聽說你在上海獲獎、升職,我都既驕傲又絕望——你看,冇有我你過得那麼好。”

“每次母親複查結果良好,我都既慶幸又痛苦——因為這是用我的愛情換來的。”

清越的眼淚終於落下,冰涼地滑過臉頰。南舟的手指微微顫抖,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腕骨。

那是他十年前最愛做的動作。

“那你為什麼不說?”她哽嚥著,“為什麼不在做決定前告訴我?為什麼不問問我願不願意等你?”

“因為我知道你會等!”他的聲音終於崩潰,“而我捨不得!清越,我捨不得你為我浪費人生!”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特殊的鈴聲提示那是來自林家的電話。

南舟像被燙到般鬆開手,接起電話時聲音已經恢複平靜:“嗯,我就回去...不用,藥我帶著...好。”

掛斷電話,他深吸一口氣,又變回那個剋製隱忍的顧南舟。

“我得走了。”他說,聲音裡滿是疲憊,“曉曉醒了,在找我。”

清越點頭,看著他轉身離去。但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然後做了一個讓她震驚的動作。

他單膝跪在潮濕的橋麵上,握住她的手。

“清越,”他仰頭看她,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決絕,“如果我現在求你嫁給我,你會答應嗎?”

世界彷彿靜止。月光灑在他仰起的臉上,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眼裡此刻盛滿了絕望的期待。

清越感到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幾乎要衝破胸腔。

三秒鐘。也許五秒。然後她看見他眼中的光慢慢熄滅。

“不,你不會。”他替她回答,緩緩站起身,“你怎麼會答應一個背棄過你一次的人。”

他替她拂去肩頭一片不知何時落上的花瓣,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回去吧,清越。”他最後說,“上海纔是你的世界。”

這一次他真的走了,身影消失在橋那端的夜色中。清越緩緩蹲下身,抱住自己在夜風中發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