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說等我畢業就結婚,要在鏡湖邊買個小院子,種滿桂花。”清越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醒了什麼,“每年秋天,我們就能喝著花雕聞桂花香。”

南舟的手握緊了酒杯,指節發白:“清越…”

“我隻是不明白。”她終於轉回頭看他,眼中水光瀲灩,“如果註定是這樣的結局,為什麼當初要給我那些承諾?”

茶館的老式唱片機忽然響起越劇《紅樓夢》的唱段:“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冇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

在這恰到好處的悲音中,南舟的手機再次響起。他接聽後臉色驟變,清越清楚地聽見電話那頭一個焦急的女聲說:“南舟,曉曉又吐血了,你快回來!”

“我馬上到。”南舟起身時碰倒了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桌上蔓延,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匆匆掏出鈔票壓在杯下,看向清越的眼神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對不起,我必須…”

“去吧。”清越打斷他,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她需要你。”

南舟的身影消失在茶館門口的雨幕中。清越獨自坐在窗前,看著酒液一滴一滴從桌沿落下。

窗外,雨打青石板的聲音漸漸密集,與遠處烏篷船的搖櫓聲交織成網。

她舉起酒杯,對著窗外朦朧的鏡湖方向輕輕一敬。“敬遺憾。”她輕聲說,將冷酒一飲而儘。

酒杯落桌時,她看見對麵座位上遺落了一本南舟的古籍。翻開的書頁間,夾著一枚早已乾枯的桂花——那是十年前,她從他家院子的桂花樹上摘下,夾在他課本裡的。

她伸手輕觸那枚桂花,指尖傳來脆弱易碎的觸感。原來他也一直記得,隻是記得的方式不同——不是握在掌心,而是藏進書頁,如同藏起一段不敢再翻閱的往事。

雨聲漸密,打在瓦簷上,像無數細碎的歎息。她合上古籍,卻冇有帶走那枚桂花。

有些東西,就該留在它沉默的位置上,成為歲月中一枚安靜的書簽。

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從雲隙間漏下,將鏡湖灑成一片碎銀。

清越沿湖走著,鞋跟叩在濕漉的青石板上,發出清寂的迴響。她手中握著南舟留下的黑傘,傘尖滴落的水珠在身後拖出一道斷續的痕跡。

她本該回酒店整理資料,卻不由自主走向鏡湖大橋。夜色中的橋如一道沉默的剪影,橫跨在微光盪漾的湖麵上。

橋欄上那根褪色的紅繩,在月光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快到橋頭時,她看見那個倚在欄杆上的身影——是南舟。他脫了外套,白襯衫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他正望著湖心出神,指間的煙閃著一點猩紅。

清越停下腳步。十年了,他學會了抽菸。她記得大學時他曾信誓旦旦地說厭惡煙味,隻因她父親因肺癌早逝。

似是感應到她的目光,南舟忽然轉身。四目相對的刹那,他下意識將煙摁滅在欄杆上。

“還冇回去?”他問,嗓音沙啞。

“走走。”清越走近,聞到空氣中殘留的煙味混著他身上的墨香,“她怎麼樣了?”

“睡了。”南舟的目光又落回湖麵,“老毛病。醫生說情緒波動容易咯血。”

清越靠在欄杆上,與他隔著一臂距離。夜風拂過湖麵,帶來潮濕的水汽和遠處依稀的越劇唱腔。

不知是哪家茶館尚未打烊,或是誰的收音機忘了關。

“為什麼答應結婚?”她終於問出盤旋已久的問題,“因為恩情?責任?還是真的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