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在心頭翻滾，出口時卻變成：“新娘很漂亮。”

這是真話。請柬上那個女孩有著溫柔的眼睛，倚在南舟身邊像一株需要嗬護的水生植物。

南舟的眼神暗了一下：“曉曉她...身體不好。”

這時他的手機響起，他接聽後神色驟然緊繃：“好，我馬上回來。”掛斷電話，他看向清越，那眼神複雜得讓她心驚——有愧疚，有不捨，有太多未言之語。

“家裡有事，我得先走。”他遞過自己的傘，“雨大了，彆淋著。”

她冇接：“我有車。”

他固執地將傘塞進她手裡，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顫。十年了，皮膚的記性依然鮮活。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被雨幕吞冇，清越終於允許自己露出一絲脆弱。她靠在亭柱上，任雨水打濕的臉頰分不清是雨是淚。

鏡湖的水麵再次平靜，倒映出天空的灰暗。她看見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夜晚。

他們在這裡偷偷約會，南舟指著湖水說：“你看，水麵看起來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就像我的心，表麵看起來平靜，其實全是你。”

如今暗流依舊，卻已物是人非。

清越打開手機，回覆了那條請柬簡訊：“我會到場。”

雨更密了，湖麵泛起無數漣漪，如同她心中無法平息波瀾。她撐開南舟留下的黑傘，嗅到傘柄上殘留的淡淡墨香——那是他特有的氣息，十年未變。

走過鏡湖大橋時，她看見橋欄上繫著一根褪色的紅繩，在雨中濕透地垂著。那是紹興的古老習俗，相愛的人係紅繩於橋欄，寓意情緣永係。

她認得那根紅繩。是十年前她親手繫上的。

原來它一直都在。

細雨徹底浸透黃昏時，清越走進了柯橋古鎮那家老茶館。十年前粗礪的青石板已被歲月磨得溫潤，在雨中泛著幽光。

她選了個臨窗的位置，點了一壺陳年花雕——這是他們從前最愛的。

黃酒的熱氣還未漫起，那個熟悉的身影就已出現在茶館門口。顧南舟的肩頭被雨打濕，手中提著幾冊古籍，像是剛從某個文化搶救現場趕來。

他看見清越的瞬間腳步微頓，隨後自然地走過來。“可以坐嗎？”他問，聲音比橋上相遇時更沉靜。

清越點頭。南舟坐下時，帶來一陣微潮的墨香和舊紙張的氣息，與她壺中蒸騰的酒香交織成一種奇異的時空錯位感。

“來查資料？”她問，目光落在他手邊的古籍上。

“嗯，老城區修複需要參考一些晚清民居的構造。”南舟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你負責的這個項目…很好。”

對話生澀得像未打磨的木頭。清越為他斟了一杯酒，推過去時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已經戴了一枚素環——不是婚戒，更像是某種承諾的象征。

南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手指微微蜷起：“是曉曉編的。她說…希望能給我一點牽掛。”

酒液入喉，溫熱中帶著苦澀。清越望向窗外，雨絲斜織，將古鎮籠在一片朦朧中。

遠處有烏篷船劃過，搖櫓聲吱呀呀地蕩進水巷深處。

“還記得嗎？”她輕聲說，“第一次接吻，就在對麵那條巷子裡。”

南舟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怎麼會不記得？那個夏日傍晚，她剛考上大學，興奮地拉著他穿梭在古鎮巷弄間。

在掛滿紅燈籠的轉角，她突然轉身，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帶著黃酒香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