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千廝門大橋如一條綴滿星火的緞帶，懸於嘉陵江之上。沈清弦調試著相機，鏡頭捕捉橋心相擁的一雙人影。

風掠過江麵，掀起新孃的頭紗。新郎伸手輕輕攏住——兩人相視一笑的刹那，快門按下。

“這張真好，”新娘林薇凝視螢幕，眼角的淚尚未乾透，“三年前，我就是在這裡遇見他的。”

沈清弦正要開口，卻驀然頓住。照片的虛化背景裡，一道著灰色風衣的男子背影正轉身離去。

那模糊的輪廓，竟與她七年夢境中反覆浮現的影像如出一轍。她穩住呼吸，狀若平常地問：“能說說你們相遇的故事嗎？”

“那日有雨，我獨自在這看夜景，”林薇倚欄遠望，聲線飄忽，“他忽然走來為我撐傘，說已看我佇立良久。”

“後來他才告訴我——原本他並不打算過橋，卻不知為何，腳步自作主張。”

新郎陳哲摟住她的肩輕笑：“像被誰從背後輕輕推了一把。”

拍攝結束後，沈清弦借補拍夜景之名獨自留在橋上。江風轉涼，遊人散儘，林薇卻去而複返。

“沈小姐，其實我隱瞞了一事，”她倚著欄杆，聲音似歎息，“三年前我曾大病一場，部分記憶儘失。”

“可病癒後，我卻總夢見洪崖洞的萬千燈火……和一個男人的背影。”

她轉向沈清弦：“遇見陳哲那日，他走向我時，所有夢境碎片忽然歸位——彷彿我已等了他幾生幾世。”

工作室裡，夜色已深。沈清弦將照片投映於牆，把那模糊背影放到極致。

她翻出這些年來於不同城市抓拍的相似背影，排列對比——重慶、杭州、大理……一根無形的線，穿起所有時空的斷點。

翌日破曉，她攜照片走入顧念塵的古書店。

店藏深巷，推門時銅鈴清響。顧念塵正於茶台前沏茶，霧汽氤氳間抬眼：“拍到有趣的東西了？”

沈清弦將照片鋪開：“這個背影，在我夢裡糾纏了七年。”

顧念塵拈起一張洪崖洞的背影照細看，指尖忽地一頓：“這枚袖釦很不尋常。螺旋紋金屬扣，盛行於九十年代，如今已鮮有人用。”

沈清弦心頭一緊——她從未留意此節，可夢中那背影的袖口，的確凝著一點金屬幽光。

“你信前世今生麼？”她突然發問。

顧念塵推來茶盞：“我隻信，所有相遇皆是夙緣。”他從書架深處取出一冊無名舊籍，翻開泛黃扉頁，指向一行纖秀字跡：

“今生得見之人，俱是前世未了之緣。”

書中夾著一枚銀杏書簽，葉脈已黃，卻儲存得極為妥帖。沈清弦方欲觸碰，他卻輕合上書：“時辰未到，還不是你看的時候。”

七日後，林薇來電，語帶慌澀：“沈小姐，您能來一趟嗎？關於那張照片……”

陳哲家的客廳，林薇指向一幅家庭合影中的青年：“這是陳哲的孿生哥哥，陳昀。五年前因車禍去世。”

照片上的青年身著西裝，袖口彆著一對螺旋紋金屬扣。

“整理舊物時，我發現了這個，”她遞來一本日記，“是陳昀的。最後一頁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