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清弦接過,泛黃紙頁上落著一行蒼勁的字:“又夢洪崖洞燈火。下次輪迴,必不相負。”
日記中滑出一張舊照——年輕的陳昀立於千廝門大橋,背影與她所攝的模糊影像幾乎重合。
臨彆時,陳哲送她至門邊,忽然低聲說:“哥哥去世前一個月,突然說想來重慶。家人都覺詫異,因他從未對山城有過興趣。”
回到書店已是黃昏。顧念塵靜聆她的敘述,許久方道:“未儘的緣,總會以另一種方式續寫。”
他望窗外漸暗的天色,“陳昀未能圓滿的夢,借弟弟得以成全。”
“那我的夢呢?”沈清弦直視他雙眼,“那個我追尋七年的背影,又是誰未儘的緣?”
顧念塵的目光掠過她胸前的相機項鍊,眼神倏忽渺遠:“或許答案不在往昔,而在當下。”
此時門鈴輕響,一位抱古琴的年輕女子推門而入。顧念塵微微頷首:“蘇小姐,彆來無恙。”
女子含笑:“顧先生。本從大理直接返程,不知怎的,又繞回您這裡。”
沈清弦認出她是在法喜寺屢次邂逅的音樂療愈師蘇遇。她察覺蘇遇說話時,眼波屢次飄向窗外——街對側,一個穿風衣的男子正假意看手機,眼神卻分明在等待。
“第五十次了,”蘇遇輕喃,唇角彎起甜蜜而無奈的弧度。
沈清弦循其目光望去,倏然舉機定格——窗內女子溫柔垂眸,窗外男子仰首凝望,一片銀杏翩躚落於二人之間。
那一刻,她彷彿真看見無數無形的緣線,在暮色流光中纖明閃爍,交織著未儘的夙願與正發生的相遇。
沈清弦的指尖還殘存著相機快門的微溫,窗外謝邂的身影已隱入暮色。蘇遇指下流出一聲泛音的歎息,在書店靜謐的空氣裡盪開漣漪。
“總是如此,”蘇遇唇角泛起苦笑,“他等我先開口,我等他走進來。四十九次了,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纏住腳步。”
顧念塵斟茶的手勢如行雲流水,白瓷杯底映出他深邃的眉眼:“或許你們在等待一個確數。”
“確數?”
“佛家講五十圓滿。”茶盞被推至蘇遇麵前,“第四十九次是虧欠,第五十次纔是圓滿。”
蘇遇怔忡間,簷下銅鈴再度響起。謝邂去而複返,捧著兩杯咖啡,耳際泛著薄紅:“忘了這個。”
印著“等風來”logo的紙杯落在琴案,杯身墨跡猶濕:大理-杭州 CA1490。
“初遇時的航班。”他聲音低沉,“那年你抱著古琴轉身,琴匣撞散我滿紙山河。”
蘇遇指尖微顫,杯沿洇開一抹胭脂色。她忽然從琴囊抽出一張泛黃登機牌,日期與航班號與他杯上如出一轍。
沈清弦悄然按下快門——兩張票根在夕照中相映成趣,恍若跨越時空的密契。
十日後,法喜寺百年銀杏下。沈清弦本應記錄第五十次相遇,卻被古樹攝住心魂。
樹乾皸裂如天書,每道紋路都鐫刻著千年祈願。秋風過處,萬千金葉簌簌如雨,香火氤氳中似有無數夙願低語。
月白長裙的蘇遇穿行葉雨,謝邂捧著經卷佯裝閱讀——兩人在紛飛的金葉間保持著微妙距離,如星辰恪守既定軌道。
“可知此樹傳說?”顧念塵的聲音自後方響起。他青灰長衫沾著碎金葉影,不知何時也到了杭州,“每片落葉皆承載未竟之願。若兩人同時接住同一片...”
疾風驟然捲起葉浪。蘇遇仰麵閉目,一片銀杏正落唇畔。謝邂同時伸手——指尖相觸的刹那,落葉翩躚滑落,卻被兩人共同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