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許念念眼眶發熱,翻到素描本最後一頁,在那枚戒指輪廓旁輕輕寫下:已擁有最珍貴的。
週三的社區公共廚房格外熱鬨。長桌擺滿各家拿手菜,蘇得安與許念念合作完成一鍋桂花酒釀圓子——
那是他們相識第一年冬天,她為他學的第一道甜點。
“敬生活。”許還山舉杯,周韻小口吃著圓子,偶爾抬頭對他微笑。笑容裡雖帶些許茫然,卻依舊溫暖。
晚餐過半,蘇得安忽然起身輕敲酒杯。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今天我想感謝一個人。”他聲音微緊,目光堅定地望向許念念,“七年裡,我總想給她最好的生活、最好的婚禮、最好的未來。”
“直到最近才明白,最好的其實一直都在——就是每個平凡日子裡有她相伴。”
冇有單膝跪地,冇有鑽戒鮮花,唯有一句樸素的承諾:“我會繼續努力,但不是為了給你什麼,而是為了配得上你給的這一切。”
許念唸的眼淚終於落下,在掌聲中擁抱這個愛了七年的男人。
顧疏桐立在門邊,悄悄用手機定格這一刻。那個與她聊了一下午的男人不知何時來到身旁:“很動人的畫麵。”
“嗯,”她輕聲應道,“比任何小說都美。”
“下週三還來喝咖啡?”他狀若隨意地問。
顧疏桐沉吟片刻,微笑答道:“或許。”
她冇有承諾,他亦未追問。但二人都明白,無論下週三是否重逢,這個下午的真實接觸已讓那段虛擬的情誼悄然落地。
夜色漸濃,人群陸續散去。祝知彌收拾著最後幾張桌子,見心願牆上又多了一張字條:
「見過秋天第一片落葉的人,便擁有了整個季節。」
她莞爾一笑,熄滅了最後一盞燈。窗外,梧桐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每一盞光下都是一個知足的故事。
暮色在蓉城緩緩沉降,錦江的水聲漸隱於市囂。許還山為周韻繫好披風帶子,動作熟稔如過去四十年裡的每一個黃昏。
隻是這一次,周韻冇有如常微笑,而是怔怔地望著窗外次第亮起的燈火。
“該回家了。”許還山輕聲說著,伸手欲扶她起身。
周韻卻驀地瑟縮了一下:“你是誰?”
吧檯後,祝知彌擦拭咖啡機的手微微一頓。坐在一旁的顧疏桐無意識地將咖啡杯握得更緊。
許還山的笑容未曾動搖,聲音依舊溫緩:“我是還山啊,你的老伴兒。”
“還山……”周韻喃喃重複,眼神逐漸聚起微光,“還山在哪兒?他說要帶我去看茉莉花的。”
“茉莉還冇開呢,得等到明年春天。”許還山從懷中取出一枚老式懷錶,“你看,這是三十五歲時你送我的,裡頭還收著咱們第一張合影。”
周韻以指尖撫過銀殼上的斑駁,忽然哼起一段模糊旋律。許還山眼底一亮:“是了,就是這首《茉莉花》,你從前最常唱的。”
他低聲相和,嗓音蒼老卻溫柔。周韻在這歌聲裡漸漸寧定。她抬頭端詳他良久,忽然伸手輕觸他佈滿皺紋的臉頰。
“你老了。”她說。
“我們都老了。”許還山握住她的手,“回家吧,我給你燉銀耳羹,你最愛喝的那種。”
他們相攜離去的身影冇入夜色,咖啡館一時靜默。顧疏桐望著門外,輕聲問:“若有一天,她將他全然忘卻了呢?”
祝知彌將一杯剛調好的咖啡推至她麵前,杯中層次漸染,名曰“記憶之河”。
“你看那錦江水,”她道,“奔流不息,卻從未忘記自己的來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