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抬眼時,正迎上祝知彌安靜的目光。
“第一次來?”店主遞來一塊熱毛巾,“試試新豆子?名叫‘彌合’。”
咖啡香氣嫋嫋散開時,門再次被推開。許還山扶著周韻緩步走入,夕陽為他們的白髮鍍上一層柔軟的金箔。
“還是老位置,麻煩您。”他微笑著點頭,細心為妻子攏好羊絨披肩。每週三下午,他們都來這裡喝茉莉拿鐵。
隻因四十年前他們第一個家的窗外,就有一棵茉莉樹。
周韻忽然側過頭,眼神帶著些許迷茫:“這位姑娘有點麵生,是新來的嗎?”
祝知彌將糖罐輕輕推過去:“許先生常說,您最愛茉莉的香氣。”
“是啊……”周韻低頭嗅了嗅糖粒,眼神倏然清明起來,“還山當年為了追我,偷摘了廠裡一整束茉莉花——”
“結果被保衛科抓了個正著。”許還山大笑接話,每一條皺紋都舒展開來。這故事他講了四十年,如今每週仍要重溫好幾遍。
蘇得安怔怔地望著那對老人。許念念回到座位時,他忽然伸手按住她冰涼的手指:“我爸的手術費……謝謝你。”
她眼眶更紅了:“我以為……你眼裡隻有數字。”
“我在意的是不能讓你過得更好,”他拇指輕輕摩挲她虎口因長期握筆留下的繭,“其實有你在,就是我最大的安穩。”
窗外,一片梧桐葉悄然飄落,恰好覆在那張匿名紙條的字跡上。祝知彌擦拭著杯壁的水霧,聽見顧疏桐低聲問道:
“您說,從未真正見麵的人……也算擁有過嗎?”
“你看那片落葉,”她指向窗外,“它從未擁有過整片天空,卻真實地染黃了一整個秋天。”
暮色漸沉,咖啡館裡的燈光愈發溫軟。顧疏桐順著祝知彌指的方向望去,那片梧桐葉靜臥窗台,邊緣微卷,脈絡纖毫可見。
“我明白了。”她輕聲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杯沿,“相遇本身已經足夠完整,不一定需要結局來證明。”
祝知彌微笑頷首,轉身照料新一壺咖啡。風鈴就在這時響起,一個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推門而入。
三十出頭的年紀,細框眼鏡後的目光在店內輕輕掠過,最終停在顧疏桐身上。
“一杯手衝耶加雪菲,謝謝。”他對祝知彌說,聲線溫和沉靜。
顧疏桐下意識低頭,心跳冇來由地快了幾拍。這聲音太熟悉——在無數深夜裡,她曾聽它讀博爾赫斯的詩、聊黑塞的哲學,甚至隻是輕輕道一句“晚安”。
男人端著咖啡自然落座對麵:“這裡的燈光很適合閱讀。”
顧疏桐抬眸,迎上一雙含笑的眼睛。他們冇有自我介紹,不曾確認身份,就像兩個偶然同座的陌生人。
從書架上的書聊到牆上的畫、咖啡的產地。他們都小心避開任何可能指向“槐夏”與“顧疏桐”的線索,卻在每一處思緒交彙中觸到驚人的共鳴。
“有時我覺得,文字建構的世界比現實更真實。”男人忽然說,手指輕轉杯沿。
顧疏桐心尖微顫:“但現實中的咖啡,有著文字無法傳遞的溫度。”
兩人相視而笑,一種無需言說的瞭然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咖啡館另一角,許念念正快速勾勒對麵老夫婦的側影。蘇得安靜靜看她作畫,忽然開口:“下個月大理有個藝術節,你的畫應該去參展。”
許念念筆尖一頓:“可婚禮的預算……”
“冇有盛大婚禮,我們可以有兩個人的旅行。”蘇得安握住她的手,“爸今天來電話,說手術很成功。他還說……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