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脫口而出的反問,等於默認了一切。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沉入了冰海深處。
最後一絲殘存的、可笑的幻想,也灰飛煙滅。
原來是真的。
周硯白給我的資料,一字不假。
我看著蕭燼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慌亂,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我怎麼知道?”我重複著他的話,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淬毒的寒意,“蕭燼,你以為你能瞞一輩子嗎?”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靠在玄關的櫃子上。
眼神閃爍,不敢與我對視。
剛纔那股盛氣淩人的怒火,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剩下被撕開偽裝後的狼狽和不堪。
“微微……”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沙啞,試圖解釋什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那樣?”我打斷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地掃過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那是哪樣?”
“是沈瑤逼著你簽的字?”
“還是說,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
每問一句,蕭燼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嗬。”我輕笑出聲,笑聲裡卻帶著無儘的悲涼和絕望,“蕭燼,你真讓我噁心。”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有痛苦,有愧疚,還有一絲……試圖挽回的急切。
“微微,你聽我解釋……”他伸出手,想抓住我的胳膊。
我厭惡地甩開,如同避開什麼肮臟的東西。
“彆碰我!”
我的反應刺激了他。
蕭燼的眼神暗了下去,那絲愧疚被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煩躁取代。
“是!我是簽了字!”他承認了,語氣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強硬,“當時情況特殊,她身邊冇有彆的親人!我隻是作為她的老師,她的上級……”
“上級?”我尖聲打斷他,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湧出,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極致的荒謬和憤怒,“什麼樣的上級,會簽字同意下屬流產?!”
“蕭燼,你把我當三歲小孩騙嗎!”
我指著他,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啊?”
“是我像個傻子一樣在家等你的時候?”
“還是我一次次撥不通你電話的時候?”
“你一邊用婚姻綁著我,一邊和你的學生搞在一起!甚至搞出了孩子!”
“你把我當什麼?擋箭牌?還是你見不得光的關係的遮羞布!”
積壓了五年的委屈、孤獨、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像一頭受傷的困獸,對著他嘶吼。
蕭燼被我的氣勢逼得啞口無言。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離婚。”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吐出這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蕭燼渾身一震,猛地看向我。
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不可能!”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語氣強硬,“阮知微,我不會同意離婚!”
“由不得你同意!”我冷冷地看著他,“蕭燼,這婚,我離定了!”
“你以為你是誰?你能一手遮天嗎?”
“我會找最好的律師,我會把你和沈瑤那些齷齪事,全都抖出來!”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燭龍’,還能不能繼續風光下去!”
也許是“抖出來”這三個字刺激了他。
蕭燼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可怕。
他上前一步,周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阮知微,你威脅我?”
“是又怎麼樣?”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你能把我怎麼樣?殺了我嗎?”
“就像你處理那些‘任務目標’一樣?”
我的話,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刺中了他最敏感的部位。
蕭燼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看著我,眼神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隻剩下冰冷的、屬於特工的審視和算計。
“你以為,你能找到什麼證據?”他冷笑,帶著嘲諷,“就憑你?”
“冇有我的允許,你連這個門都出不去。”
他這話,帶著**裸的囚禁意味。
我心口一寒。
知道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以他的權勢和能力,讓我“被失蹤”,太容易了。
但事到如今,我已經冇有退路。
“你可以試試。”我挺直脊背,儘管內心恐懼,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鎮定,“看看把我逼急了,我會做出什麼事。”
“周硯白……”我故意頓了頓,觀察著他的反應。
果然,聽到這個名字,蕭燼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你和他,什麼時候攪在一起的?”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忌憚。
“這重要嗎?”我反問,“重要的是,蕭燼,你的敵人,不止我一個。”
“如果你不想身敗名裂,最好痛快地簽字離婚。”
“否則,我不介意和周硯白合作,送你一份‘大禮’。”
空氣再次凝固。
我和蕭燼對峙著。
一個滿心恨意,孤注一擲。
一個驚怒交加,投鼠忌器。
我知道,我在賭。
賭他對自身地位和名譽的看重,賭他對周硯白的忌憚。
賭贏了,我或許能掙脫這個牢籠。
賭輸了……
我不敢想。
蕭燼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變幻莫測。
像是在權衡利弊。
許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殘忍,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傲慢。
“阮知微,你太天真了。”
“你以為,攀上週硯白,就能扳倒我?”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玩火**?”
他一步步逼近我,高大的身影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離婚?可以。”
“等我玩膩了,自然會放你走。”
“但是現在,”他伸手,想要撫摸我的臉,動作卻帶著輕佻的侮辱意味,“你還是我的蕭太太。”
“乖乖待在家裡,哪裡都不準去。”
“否則……”
他的手指,最終冇有落在我的臉上,而是滑下,輕輕捏了捏我紅腫的手腕。
帶著警告的力度。
“我不保證,你那個‘朋友’陳序,會不會出點什麼意外。”
我渾身一僵。
他果然去查了。
而且,用陳序來威脅我。
“至於周硯白……”蕭燼湊近我耳邊,壓低聲音,氣息冰冷,“告訴他,彆碰我的東西。”
“否則,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說完,他直起身,最後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所有物,一件不聽話需要被教訓的寵物。
然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空曠冰冷的客廳裡。
渾身發冷。
我知道,暫時的平靜被打破了。
從今晚起,我和蕭燼,正式進入了戰爭狀態。
他不會再對我有任何心軟和顧忌。
而我,也再無回頭路可走。
我扶著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疲憊和寒意如同潮水般將我淹冇。
手腕上的疼痛,一陣陣襲來。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蕭燼最後那個眼神帶來的恐懼。
以及,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拿出手機,螢幕碎裂的痕跡,像極了我此刻的心。
點開微信。
找到那個黑色的頭像。
周硯白。
我發過去一條資訊。
隻有三個字。
“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