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空氣彷彿凝固了。
鋼琴曲還在流淌,周圍的低語聲卻詭異地安靜下來。
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聚焦在我們這張桌子上。
蕭燼站在桌邊,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
他臉色鐵青,下頜線繃得死緊,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先是從我臉上狠狠刮過,然後死死釘在陳序身上。
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和審視。
彷彿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沈瑤緊跟在他身後,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了幸災樂禍和毫不掩飾的得意。
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宣示主權。
陳序這才後知後覺地轉過身,看到蕭燼,臉上露出適當的驚訝和疑惑。
他站起身,彬彬有禮地開口:“這位先生,您是?”
“我是她丈夫。”
蕭燼的聲音低沉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帶著一股駭人的壓迫感。
陳序臉上恰到好處地閃過一絲“愕然”,隨即看向我,眼神帶著詢問:“阮小姐,這……”
我深吸一口氣,也跟著站起來,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眼神閃爍,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一副心虛又強裝鎮定的模樣。
“阿燼,你……你不是說任務來不了嗎?”我聲音微微發顫。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地找彆人陪你過生日?”蕭燼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諷刺意味十足。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陳序,帶著輕蔑:“這位是?”
“這位是陳序先生,是……是我朋友。”我搶在陳序前麵回答,語氣帶著刻意的遮掩,“我們隻是……偶然遇到,一起吃個飯。”
“偶然遇到?”蕭燼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鷹,“在我就餐的餐廳?在我生日這天?這麼巧?”
他往前逼近一步,幾乎要貼上陳序。
兩個身高相仿的男人對峙著,氣氛劍拔弩張。
“這位陳先生,”蕭燼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威脅,“你和我太太,是什麼關係?”
陳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麵對蕭燼的逼人氣勢,並未退縮,反而顯得從容不迫。
“蕭先生,我想你誤會了。”他語氣平和,“我和阮小姐隻是普通朋友,今天確實是偶遇。如果因此造成你的困擾,我很抱歉。”
“偶遇?”蕭燼顯然不信,他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阮知微,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我被他吼得身體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委屈,害怕,還有一絲被冤枉的憤怒,各種情緒交織在臉上。
“我……我需要解釋什麼?”我聲音帶著哭腔,“我等你等到八點,你一條資訊就把我打發了!”
“我一個人坐在餐廳裡,像個傻子一樣!”
“遇到朋友,一起吃頓飯,有什麼問題嗎?”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以及他身邊那個一臉看好戲的沈瑤。
“難道隻準你天天‘任務’纏身,連生日都可以拋下妻子,卻不允許我和朋友吃頓飯嗎?”
“還是說,”我的目光轉向沈瑤,意有所指,“你所謂的‘任務’,就是陪彆人吃飯?”
沈瑤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反而往蕭燼身邊靠了靠,柔聲說:“老師,您彆生氣,師母可能隻是……太孤單了。”
這話看似勸解,實則火上澆油。
果然,蕭燼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盯著我,眼神複雜,有憤怒,有失望,或許還有一絲……被我戳中心事的狼狽?
“阮知微,注意你的言辭!”他厲聲道。
“我的言辭?”我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蕭燼,你到底在氣什麼?”
“氣我冇有像個怨婦一樣在家苦苦等你?”
“還是氣你身邊站著彆人,所以看不得我身邊有任何男性出現?”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某種偽裝。
蕭燼的瞳孔猛地一縮。
沈瑤挽著他的手,也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周圍的客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投向蕭燼和沈瑤的目光,也變得異樣起來。
畢竟,一個盛怒的丈夫,身邊卻跟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伴,這本就引人遐想。
陳序適時地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蕭先生,這裡是公共場合,請注意影響。你和阮小姐之間如果有誤會,可以私下溝通,不要為難她。”
他側身,微微擋在我身前,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蕭燼。
他一把推開陳序,力道之大,讓陳序踉蹌了一下,撞到了旁邊的桌子,發出不小的聲響。
“我和我妻子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蕭燼的聲音如同寒冰。
他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跟我回家!”
他不由分說,拉著我就往外走。
動作粗暴,毫無憐惜。
“你放開我!蕭燼!你弄疼我了!”我掙紮著,眼淚流得更凶,是真實的疼痛帶來的生理淚水。
陳序想上前阻攔:“蕭先生,請你冷靜!”
蕭燼回頭,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帶著殺伐決斷的戾氣:“滾開!”
那是屬於“燭龍”的眼神。
尋常人根本承受不住。
陳序的腳步頓住了,臉上露出適度的“忌憚”。
我被蕭燼強行拖著往外走,狼狽不堪。
經過沈瑤身邊時,我看到她嘴角那抹幾乎壓抑不住的得意笑容。
她用口型,無聲地對我說了兩個字:
“活該。”
我的心冷到了極點。
卻也在這一刻,徹底堅硬。
蕭燼,這就是你的真麵目。
在外人麵前,連最基本的體麵都不屑於維持。
餐廳經理和侍者麵麵相覷,但冇人敢上前阻攔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
我被蕭燼粗暴地塞進副駕駛。
他砰地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車速快得嚇人。
窗外的夜景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怪陸離的線條。
蕭燼緊握著方向盤,手背青筋暴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車廂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我靠在車窗上,捂著手腕,那裡已經紅腫起來,火辣辣地疼。
但我冇哭,也冇再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心裡,一片冰冷的死寂。
也好。
這樣撕破臉,也好。
省去了我再偽裝溫柔的力氣。
車子一路飆回家,刺耳的刹車聲在彆墅門口響起。
蕭燼下車,重重摔上車門,然後繞過來,拉開車門,再次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拽下車,拖進彆墅。
“砰!”
大門在他身後被狠狠甩上。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
他鬆開我,像甩掉什麼臟東西一樣。
我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站穩。
抬起頭,毫無畏懼地迎上他盛怒的目光。
“阮知微!”他幾乎是咬著牙叫我的名字,“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解釋?”我揉了揉發疼的手腕,冷笑一聲,“蕭燼,你想要什麼解釋?”
“解釋我為什麼冇有像個傻子一樣等你到天亮?”
“還是解釋那個陳序是誰?”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他。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該給我一個解釋?”
“你所謂的任務,就是陪著你的好學生沈瑤,去餐廳共進晚餐嗎?”
“在你放了你妻子鴿子的生日晚上?”
蕭燼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被更深的怒火覆蓋。
“我的工作,輪不到你過問!”
“是,你的工作我無權過問!”我提高音量,積壓已久的委屈和憤怒終於爆發,“那我的生活呢?我連和異性朋友吃頓飯的自由都冇有了嗎?”
“朋友?”蕭燼嗤笑,“那種一看就目的不純的男人,你跟我說是朋友?阮知微,你當我傻嗎?”
“目的不純?”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蕭燼,你說這話的時候,不覺得心虛嗎?”
“你和沈瑤,又是什麼純潔的關係?”
“僅僅是老師和學生嗎?”
這句話,像是一腳踩中了老虎的尾巴。
蕭燼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猛地上前,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讓我以為骨頭要碎了。
“阮知微,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的眼神凶狠,帶著一絲被戳破秘密的慌亂和惱怒。
“我有冇有胡說八道,你心裡清楚!”
我被迫仰著頭,卻毫不退縮地瞪著他,眼淚因為疼痛而溢位眼角,但眼神裡充滿了恨意。
“她手上的腕錶,能直接聯絡到你!”
“她的生命體征,和你綁定!”
“你任務期間,連一個電話都不接我的,卻可以為了她隨時出現!”
“蕭燼,你告訴我,天底下有這樣的師生關係嗎!”
蕭燼的呼吸變得粗重,掐著我下巴的手微微發抖。
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彆的。
“那是工作需求!沈瑤是部門重點培養的對象,她的安全至關重要!”
“工作需求?”我淒然一笑,“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你告訴我,是什麼樣的‘工作需求’,需要你在她流產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最後這句話,我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用儘了我全身的力氣。
話音落下的瞬間。
時間彷彿靜止了。
蕭燼掐著我下巴的手,猛地鬆開了。
他臉上的憤怒、凶狠,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白的震驚,和……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