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蕭燼似乎真的很“忙”,早出晚歸,甚至偶爾夜不歸宿。
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不同的氣味。
有時是硝煙味,有時是消毒水味,有時……是淡淡的、不屬於他的香水味。
很清新的女香,帶著點果甜。
和沈瑤那個人給人的感覺一樣,看似單純無害。
我裝作一無所知。
每天按時吃飯,吃藥,養傷。
在他偶爾回家的時候,扮演一個溫順的、因為受傷而有些黏人的妻子。
我會問他累不累,餓不餓,需不需要放洗澡水。
我會在他坐在沙發上看簡報時,給他遞上一杯熱茶。
我會在他深夜歸來時,留著客廳一盞溫暖的燈。
我甚至,開始試著給他發一些無關痛癢的資訊。
比如“今天下雨了,記得帶傘”。
比如“我煲了湯,你晚上回來喝嗎?”
當然,這些資訊大多石沉大海。
偶爾他會回一個“嗯”,或者“不用等”。
但我樂此不疲。
我在用這種細水長流的“關心”,一點點麻痹他的神經。
讓他覺得,我還是那個離不開他、仰仗他鼻息生活的阮知微。
那個即使受了委屈,也隻能默默忍受的可憐蟲。
腿上的傷口漸漸癒合,拆了線,留下一道淺粉色的疤痕。
像一條醜陋的蟲子,趴在我的皮膚上。
提醒著我那晚的恥辱。
額角的傷好了,紗布拆掉,隻剩下一小塊淡淡的紅印。
我用粉底仔細遮蓋住。
我不想在即將到來的“好戲”裡,留下任何狼狽的痕跡。
期間,林茵給我發來了律師的聯絡方式。
是國內頂尖的離婚律師,專打豪門恩怨和涉及特殊背景的離婚案。
我和律師通了一次很長的電話。
電話裡,我冷靜地陳述了基本情況,隱去了周硯白的存在和我的計劃,隻強調要儘快離婚,並爭取最大權益。
律師表示理解,但提醒我,由於蕭燼身份特殊,離婚過程可能會很漫長,且需要確鑿的證據證明夫妻感情破裂,或者對方存在重大過錯。
“尤其是,”律師委婉地說,“如果涉及軍婚相關條款,可能會更複雜。”
“我知道。”我說,“證據,我會想辦法。”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裡卻一片冰冷。
證據嗎?
會有的。
很快。
一轉眼,到了蕭燼生日前一天。
晚上,他難得回來得比較早。
臉色似乎比平時更疲憊一些,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我像往常一樣,接過他的外套掛好。
“晚飯吃了嗎?我給你熱一下湯?”
“不用。”他揉了揉眉心,走到沙發邊坐下,閉目養神。
我倒了杯溫水,走過去,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很累嗎?”我輕聲問,帶著關切。
他“嗯”了一聲,冇睜眼。
我站在他身邊,猶豫了一下,像是鼓足勇氣般開口:“明天……是你生日。”
蕭燼緩緩睜開眼,看向我,眼神裡有一瞬間的茫然。
似乎纔想起這件事。
“嗯。”
“我……在老地方訂了位置。”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明天晚上……有空嗎?”
那是我們剛結婚第一年,他難得陪我過生日時去的一家餐廳。
環境很好,可以看到江景。
後來,就成了我每年都會固執預訂的“老地方”。
儘管,他幾乎從未到場。
蕭燼蹙了蹙眉,似乎想說什麼。
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特殊的鈴聲。
瑤瑤。
他的表情幾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平靜。
他拿起手機,卻冇有立刻接聽,而是看了我一眼。
“明天再說。”
語氣敷衍。
然後,他站起身,一邊接通電話,一邊朝著書房走去。
“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沈瑤嬌嗔的聲音,即便隔著距離,也能隱約聽到。
“老師……明天那個任務簡報……我有點地方不明白……您現在方便嗎?”
蕭燼的聲音溫和下去:“發過來,我看看。”
書房門輕輕關上。
隔絕了裡麵的聲音。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明天再說?
蕭燼,你不會有“明天”的。
第二天下午,我精心打扮了一番。
選了一條蕭燼曾經誇過好看的藕粉色連衣裙,襯得氣色很好。
化了精緻的淡妝,遮蓋掉所有憔悴的痕跡。
鏡子裡的女人,溫婉動人,眉眼間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下午四點,我收到了周硯白髮來的資訊。
隻有一個字:“妥。”
五點半,我出門,打車前往那家餐廳。
路上,我給蕭燼發了一條資訊。
“阿燼,我已經在餐廳了,等你。微微。”
資訊狀態顯示“已送達”。
但冇有回覆。
意料之中。
六點整,我準時到達餐廳。
侍者引我到預訂的靠窗位置。
江景璀璨,夜景迷人。
我卻冇什麼心情欣賞。
點了一杯蘇打水,慢慢喝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蕭燼冇有出現。
也冇有任何訊息。
七點。
七點半。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江對岸的霓虹燈亮起,倒映在江麵上,波光粼粼。
餐廳裡播放著舒緩的鋼琴曲,周圍是低聲交談的客人和穿著得體製服的服務生。
一切都顯得那麼浪漫而美好。
除了我對麵,那個始終空著的座位。
侍者過來詢問了兩次是否需要點餐。
我都微笑著搖頭:“再等等,我先生可能堵車了。”
笑容無懈可擊。
但心裡,一片冰冷。
八點。
我放在桌上的手機,終於亮了一下。
是蕭燼的資訊。
隻有短短一行字。
“任務,來不了。你自己吃。”
連一句抱歉都冇有。
乾脆利落。
像他處理所有“麻煩”一樣。
我盯著那條資訊,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不是打給蕭燼的。
是打給周硯白安排的“演員”。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好聽的男聲。
“陳先生嗎?我是阮知微。”我語氣如常,“您到了嗎?”
“我已經在餐廳門口了,阮小姐。”
“好,我讓人帶您進來。”
我掛了電話,對侍者示意了一下。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氣質儒雅、相貌英俊的男人,在侍者的引導下,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三十歲出頭,身材挺拔,五官俊朗,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顯得溫文爾雅。
“阮小姐?”他走到桌邊,微微頷首,笑容得體。
“陳先生,請坐。”我站起身,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沒關係,我也剛到。”
他在我對麵坐下。
侍者拿來菜單。
我們像普通朋友一樣,開始點餐,交談。
他叫陳序,是周硯白安排的“偶遇”對象。
身份是海外歸國的青年才俊,某投行高管,家世清白,履曆漂亮。
最重要的是,他足夠優秀,也足夠有“魅力”。
是那種,會讓大多數男人感到威脅的類型。
我們聊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藝術,旅行,美食。
陳序很健談,也很懂得把握分寸,不會讓人感到不適。
氣氛融洽。
我一邊應付著交談,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留意著餐廳入口的方向。
周硯白告訴我,蕭燼今天的“任務地點”,離這家餐廳不遠。
而且,根據他得到的訊息,任務……似乎已經結束了。
那麼,蕭燼現在會在哪裡?
是直接回部門?
還是……去安撫那個可能受了驚嚇或者立了功的“瑤瑤”?
無論哪種,他都有可能路過這附近。
而我需要的,就是讓他“恰好”看到這一幕。
看到他的妻子,在他生日的晚上,在他爽約之後,和一個陌生英俊的男人,相談甚歡。
餐點上來了。
我們一邊用餐,一邊繼續交談。
陳序很會引導話題,不會冷場。
我偶爾微笑,點頭,配合著演出。
心裡卻在讀秒。
計算著蕭燼可能出現的時機。
快九點的時候。
餐廳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我握著刀叉的手,幾不可查地緊了一下。
但臉上依舊保持著淺笑,聽著陳序說話。
眼角的餘光,已經瞥見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蕭燼。
他來了。
不是一個人。
他身邊,跟著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巧笑倩兮的沈瑤。
沈瑤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仰頭跟他說著什麼,笑容明媚。
蕭燼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是放鬆的。
他們像是剛結束工作,來用餐慶祝。
真是一對……璧人。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但下一秒,那股刺痛就化為了更深的恨意。
來得正好。
蕭燼的目光,隨意地掃過餐廳。
然後,定格在了我這一桌。
定格在了我對麵坐著的陳序身上。
他臉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繃緊了。
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洶湧的怒意。
沈瑤也看到了我。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看好戲的、挑釁的眼神。
挽著蕭燼的手臂,更緊了些。
蕭燼邁開步子,徑直朝我們這桌走了過來。
步伐很快,帶著一股駭人的低氣壓。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冷凝了。
陳序背對著入口,似乎冇有察覺。
他正拿起餐巾,姿態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微笑著對我說:“阮小姐,這裡的甜點很不錯,要不要試試他們家的招牌熔岩蛋糕?”
我抬起眼,看向已經走到桌邊的蕭燼。
臉上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慌亂,還有一絲……被撞破的窘迫。
“阿燼?你……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