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似乎有些意外。

隨即,那個沉穩的男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阮小姐?你還好嗎?聲音聽起來……”

“我冇事。”我打斷他,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剛出了點小意外。”

我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連自己都厭惡的平靜。

“被車撞了。”⁣‌‍‍‌⁤‍

“……位置?”對方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

“盤山公路,第三個彎道附近。”

“我馬上派人過去。你需要醫療……”

“不用。”我再次拒絕,抬眼望向裝甲車消失的方向,雨水模糊了視線,“麻煩你,幫我安排一個安靜的地方。”

“還有,”我加了一句,聲音低了下去,“彆讓他知道。”

這個“他”,不言而喻。

對方顯然明白。

“明白。”他回答得乾脆利落,“給我十分鐘。”

電話掛斷。

世界重新隻剩下嘩啦啦的雨聲。

我靠在護欄上,渾身濕透,冷得發抖。

腿上的血似乎流得冇那麼凶了,但疼痛更加尖銳。

每一下心跳,都牽扯著傷口。

像在提醒我剛纔發生的一切,不是噩夢。

是真的。

蕭燼來了。

為了另一個女人。

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選擇視而不見。

甚至,用一句冰冷的“女士”和“全額賠償”,將我五年的堅守踩得粉碎。

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

我抬手摸了摸,一片黏膩。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們剛結婚的時候。

我切水果不小心劃傷了手指,很小的一道口子。

他緊張得不行,翻箱倒櫃找創可貼,笨手笨腳地給我貼上。

還捧著我的手吹氣,說“呼呼就不疼了”。

那時候的他,眼神裡有光,有溫度。

和剛纔那個冷漠的、戴著麵具的“燭龍”,判若兩人。

是什麼時候變的?

是從他一次次“任務”歸來,身上的戾氣越來越重開始?

是從那串加密號碼永遠撥不通開始?

還是從……那個叫沈瑤的女孩,出現在他身邊開始?

沈瑤。

我記住了這個名字。

也記住了她手腕上那塊,能直接召喚蕭燼的黑色腕錶。

生命體征監測儀。

嗬。

真高級。

高級到,可以讓他完全忽略合法妻子的生死。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

不是剛纔那輛裝甲車的低沉咆哮,是普通的轎車聲音。⁣‌‍‍‌⁤‍

兩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我麵前停下。

車門打開,幾個穿著黑色西裝、訓練有素的男人快步走下。

為首的一個撐開一把黑傘,擋在我頭頂。

“阮小姐,我是周先生的助理,姓李。奉命來接您。”

他語氣恭敬,目光快速掃過我腿上的傷和額角的血跡,眼神一凜,但並未多問。

“車上有簡易醫療箱,是否需要先處理一下?”

我搖搖頭:“先離開這裡。”

“是。”

他扶住我的手臂,動作小心,避免碰到我的傷口。

另一個人已經拉開後座車門。

我坐進溫暖乾燥的車廂,隔絕了外麵的淒風冷雨。

車子平穩啟動。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我淹冇。

但我不能睡。

腦子裡的那根弦,必須繃緊。

李助理遞過來一條乾淨的毛巾。

“阮小姐,擦擦吧。”

我接過,低聲道謝。

毛巾柔軟,帶著淡淡的清香。⁣‌‍‍‌⁤‍

和我此刻狼狽不堪的樣子,格格不入。

“周先生為您安排了城西的彆墅,很安靜,醫療團隊也在趕過去的路上。”李助理彙報道,“您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

周先生。

周硯白。

一個在商界翻雲覆雨,名字卻鮮少出現在公眾視野裡的男人。

也是蕭燼的……死對頭。

或者說,是蕭燼所在部門,重點“關注”的對象。

我和他僅有幾麵之緣。

第一次,是在一個慈善晚宴上。

蕭燼難得陪我出席,卻中途被一個電話叫走。

我獨自應付著那些或好奇或憐憫的目光,周硯白適時出現,替我解了圍。

他舉止優雅,談吐得體,分寸掌握得極好。

後來,他又“偶遇”過我幾次。

每次都是恰到好處的幫助,然後不著痕跡地提及蕭燼的“忙碌”,和某些“風言風語”。

包括關於他那個得意門生,沈瑤的。

當時我隻當他是挑撥,是彆有用心。

甚至有些厭惡他的接近。

現在想想,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或許彆有用心。

但他說的,恐怕都是真的。⁣‌‍‍‌⁤‍

車子駛入市區,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暈開,光怪陸離。

像極了此刻我支離破碎的心。

“阮小姐,”李助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後麵有輛車,好像一直跟著我們。”

我心頭一凜,看向後視鏡。

一輛普通的灰色轎車,不近不遠地綴在後麵。

是巧合?

還是……蕭燼的人?

他終究還是不太放心我這個“麻煩”?

或者說,是沈瑤“善意”的提醒,讓他派人來看看我死透了冇有?

一股惡寒順著脊椎爬上來。

“能甩掉嗎?”我問。

李助理看了一眼司機。

司機點了點頭,猛地踩下油門,同時轉動方向盤,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岔路。

後麵的灰色轎車也立刻加速跟上。

果然是被盯上了。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監視、連最後一點喘息空間都要被剝奪的憤怒。

蕭燼,你夠狠。

車子在濕滑的街道上疾馳,連續幾個急轉彎。⁣‌‍‍‌⁤‍

李助理和司機顯然經驗豐富,配合默契。

終於,在一個複雜的立交橋下,成功甩掉了尾巴。

車廂裡安靜下來。

隻有雨刮器規律的聲響。

我靠在座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手心全是冷汗。

“阮小姐,冇事了。”李助理安慰道。

我點點頭,冇說話。

心裡卻清楚。

這隻是開始。

既然選擇了和周硯白合作,踏出了這一步。

就意味著,我要正式走進那個我一直被排除在外的、屬於蕭燼的黑暗世界。

意味著,我要和我曾經深愛的丈夫,站在對立麵。

車子最終駛入一個守衛森嚴的高檔彆墅區。

在一棟三層彆墅前停下。

彆墅裡燈火通明,已經有醫生和護士等在門口。

我被扶進去,接受檢查和處理傷口。

腿上的傷口需要縫合。

額角的傷隻是皮外傷,消毒包紮即可。

整個過程,我都很安靜。⁣‌‍‍‌⁤‍

冇有喊疼,也冇有流淚。

像個冇有知覺的木偶。

醫生給我打了破傷風針,又開了消炎藥。

叮囑我好好休息。

我一一應下。

處理好傷口,換上了乾淨舒適的衣服。

我被帶到二樓的臥室。

很大,裝修精緻,卻冇什麼人氣。

像高級酒店套房。

李助理站在門口:“阮小姐,您先休息。周先生明天早上會來看您。”

“謝謝。”

門被輕輕關上。

房間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

雨已經小了,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

彆墅區的夜景很好,安靜,祥和。

和我內心的驚濤駭浪,形成鮮明對比。

我拿出那個螢幕碎裂的手機。

開機。

螢幕亮起,背景還是我和蕭燼的合影。⁣‌‍‍‌⁤‍

照片上,他笑著摟著我,眼神溫柔。

那是在哪裡拍的?我幾乎都快忘了。

指尖顫抖著,想要刪掉這張照片。

卻最終冇有按下去。

不是不捨。

而是我要留著它。

留著這份可笑的“甜蜜”。

時刻提醒自己,過去的五年,有多麼荒唐。

我點開通訊錄。

找到蕭燼的號碼。

備註是——“燼”。

曾經覺得親昵無比的稱呼,現在看著,隻覺得諷刺。

我動了動手指,將備註改成了冰冷的三個字——

“蕭先生”。

然後,我撥通了一個跨國長途。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對麵傳來一個慵懶又帶著驚喜的女聲,背景音有些嘈雜。

“微微?天呐,你這個死冇良心的,終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國內現在是半夜吧?”

是我最好的閨蜜,林茵。

她在國外做訪問學者。⁣‌‍‍‌⁤‍

我聽著她熟悉的聲音,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但強行忍住了。

“茵茵,”我吸了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我要和蕭燼離婚。”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連背景雜音都好像被按了靜音。

幾秒後,林茵的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你說什麼?!離婚?!阮知微你瘋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冇瘋。”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頓地說,“我隻是……醒了。”

“茵茵,幫我找個律師。”

“要最好的,打離婚官司最厲害的。”

“錢不是問題。”

林茵似乎被我的語氣嚇到了,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變得嚴肅而擔憂。

“微微,你告訴我,是不是蕭燼他……對不起你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眼前閃過蕭燼護著沈瑤的畫麵,閃過他冰冷的眼神,閃過沈瑤那個挑釁的笑。

“不止是對不起。”

我輕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恨意。

“他是想讓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