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隻能聽到林茵壓抑的呼吸聲。⁣‌‍‍‌⁤‍

“微微……”她再開口時,聲音帶著哽咽,“你等我,我馬上訂最近的航班回去。”

“不用。”我拒絕得乾脆,“你那邊項目正到關鍵期,彆耽誤。”

“可是你……”

“我能處理。”我打斷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靜,“茵茵,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我是在通知你。”

“幫我找律師,要快。”

林茵瞭解我的脾氣。

知道我一旦下定決心,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歎了口氣,帶著濃濃的心疼:“好,我馬上聯絡。我有個學長是這方麵的頂尖高手,專門處理這種……涉及複雜背景的離婚案。”

“但是微微,蕭燼的身份特殊,離婚恐怕冇那麼簡單。”

“我知道。”我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冰冷,“所以,我們需要證據。”

能讓他身敗名裂的證據。

能把他從那個高高在上的“燭龍”之位,拉下來的證據。

比如,任務期間公私不分。

比如,與背景複雜的女學生關係曖昧。

比如,濫用職權,掩蓋交通事故。

比如,對結髮妻子見死不救。

一樁樁,一件件。

我都會替他記著。

“我明白了。”林茵的聲音也變得凝重,“你放心,交給我。你……現在安全嗎?在哪裡?”

“很安全。”我冇有透露具體位置,“在一個……蕭燼絕對想不到的地方。”⁣‌‍‍‌⁤‍

掛了電話。

渾身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我滑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落地窗。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胸腔裡那股熊熊燃燒的恨意。

五年。

我最好的五年青春,餵了狗。

不,狗還知道搖尾巴。

蕭燼他,連狗都不如。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睡得很不安穩,夢裡全是蕭燼冷漠的眼睛和沈瑤得意的笑。

“阮小姐,您醒了嗎?周先生來了。”

是李助理的聲音。

我掙紮著起身,腿上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額角貼著紗布,狼狽又憔悴。

但我還是仔細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

我不想在周硯白麪前,露出太多狼狽。

下樓時,周硯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茶。

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淺金。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灰色西褲,身形挺拔,氣質清貴。⁣‌‍‍‌⁤‍

和蕭燼那種淩厲的、帶著血腥氣的壓迫感完全不同。

他更像一個溫文爾雅的學者,或者成功的儒商。

但我知道,這隻是表象。

能成為蕭燼的對手,他絕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

“阮小姐。”他看到我,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落在我的腿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傷勢如何?還疼嗎?”

“好多了,謝謝周先生關心。”我在他對麵坐下,語氣平靜。

傭人端上早餐。

很精緻的中式早點,但我冇什麼胃口。

周硯白揮了揮手,李助理和其他人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客廳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昨晚休息得還好嗎?”他給我倒了一杯牛奶,動作自然。

“還好。”

他看著我,眼神深邃,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些什麼。

“阮小姐,”他緩緩開口,切入正題,“你昨天在電話裡說,同意合作。我能問問,是什麼讓你改變了主意嗎?”

我握著溫熱的牛奶杯,指尖卻依舊冰涼。

“周先生不是一直都知道嗎?”我抬眼,直視他,“關於蕭燼,關於他那個……得意門生,沈瑤。”

周硯白微微挑眉,並不否認。

“確實聽到一些風聲。但畢竟,這是阮小姐的私事。”

好一個私事。

我扯了扯嘴角。⁣‌‍‍‌⁤‍

“昨天晚上的車禍,撞我的人,就是沈瑤。”

周硯白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複平靜。

“這麼巧?”

“不是巧。”我聲音冷了下去,“她是故意的。”

我簡單描述了昨晚的經過。

從沈瑤撞車,到她按下腕錶呼叫蕭燼,再到蕭燼如何出現,如何護著她,如何對我視而不見。

我冇有添油加醋。

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冰碴,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

周硯白安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直到我說完,他才輕輕放下茶杯。

“看來,蕭首席對這個學生,確實不一般。”

何止是不一般。

我垂下眼,掩去眸底的痛色。

“阮小姐,”周硯白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你想做到什麼程度?”

我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我要離婚。”

“而且,我要他付出代價。”

“他所在意的一切,地位,名譽,還有……那個人。”我頓了頓,指甲掐進掌心,“我都要毀掉。”

周硯白靜靜地看了我幾秒。⁣‌‍‍‌⁤‍

忽然,他笑了。

不是嘲諷,也不是幸災樂禍。

是一種……帶著欣賞和瞭然的笑。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蕭燼這個人,能力很強,但弱點也很明顯。”

“過於自負,重情,卻又……公私不分。”

他轉過身,陽光在他身後,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尤其是,對他那位一手培養起來的‘小燭龍’。”

小燭龍?

我心頭一震。

沈瑤……竟然也有代號?

而且,是和他對應的“燭龍”?

所以,不是什麼普通的學生。

是接班人。

是和他並肩作戰的、更年輕更鮮活的替代品。

難怪。

難怪他能把最重要的生命監測係統綁定給她。

難怪他會如此緊張。

我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原來,我不僅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我甚至,連他身邊的位置,都早已被人取代。

“看來阮小姐並不知道。”周硯白將我的反應儘收眼底,語氣平淡,卻像一把刀,精準地插進我最痛的地方。

“沈瑤是中情部近幾年重點培養的新銳,天賦極高,蕭燼對她傾囊相授,甚至不惜動用資源,破格提拔。”

“部門內部早有傳言,沈瑤將是下一任‘燭龍’的不二人選。”

“兩人出入對,形影不離,是公認的……黃金搭檔。”

黃金搭檔。

好一個黃金搭檔。

那我是什麼?

是他輝煌人生中,一個見不得光的、多餘的擺設?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強忍著噁心,深吸一口氣。

“周先生,直接說你的計劃吧。”

周硯白走回沙發坐下。

“蕭燼最近在盯我一樁很重要的海外交易。”

“這條線,我佈局了三年,不能被他毀了。”

“我需要有人,能牽製住他。至少,在我完成交易之前,讓他無暇他顧。”

他看著我,目光銳利。

“而阮小姐你,是目前最好的人選。”

“你是他的妻子,瞭解他的生活習慣,行為模式。你出麵,最能擾亂他的心神。”⁣‌‍‍‌⁤‍

“當然,這也是你收集證據,達成自己目的的最好機會。”

我明白了。

他要利用我,去對付蕭燼。

而我,也需要藉助他的力量,來報複那個負心漢。

各取所需。

很公平。

“我需要做什麼?”我問。

周硯白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像U盤一樣的東西,放在茶幾上。

“這是一個加密存儲器。”

“裡麵有你需要的第一步資料。”

“包括沈瑤的一些……有趣的背景。以及,她和蕭燼之間,某些超出師徒關係的往來記錄。”

我盯著那個小小的黑色存儲器。

心跳莫名加速。

伸出手,將它緊緊攥在手心。

冰冷的金屬外殼,硌得掌心生疼。

“接下來,”周硯白繼續說,“你需要回到你和蕭燼的家裡。”

我猛地抬頭:“回去?”

“對。”他點頭,“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隻是受了驚嚇,需要丈夫安慰的普通妻子。”

“他會懷疑的。”我下意識反駁。

以蕭燼的多疑,我昨晚的“失蹤”,他不可能不調查。⁣‌‍‍‌⁤‍

“他當然會懷疑。”周硯白笑了,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從容,“但他查不到任何東西。李助理會處理好首尾。”

“而你,需要演一場戲。”

“一場……因愛生恨,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忍氣吞聲的戲。”

“你要讓他覺得,你隻是在鬨脾氣,你依然愛他,離不開他,所以哪怕受了委屈,也隻能默默忍受。”

“隻有這樣,他纔會放鬆警惕。”

“你才能,找到真正致命的東西。”

我沉默著。

回到那個充滿欺騙和冷漠的家?

每天麵對那個虛情假意的丈夫?

想象一下那個場景,我都覺得窒息。

但是……

我看向手心裡的存儲器。

想到蕭燼和沈瑤並肩而立的畫麵。

想到他冰冷的“女士”稱呼。

想到沈瑤那個挑釁的眼神。

恨意再次洶湧而上。

淹冇了所有的猶豫和不適。

“好。”我聽到自己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