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二天傍晚,周硯白的人送來了一個巨大的禮盒。

裡麵是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款式優雅,剪裁極佳,襯得膚色雪白。

搭配的同色係高跟鞋,珠寶首飾,一應俱全。

還有一張製作精良的請柬。

上麵寫著我的名字——阮知微女士。

看著請柬上燙金的字體,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曾幾何時,我作為“蕭太太”,也曾陪著蕭燼出席過一些場合。

但每一次,都像是他的附屬品,透明,拘謹,不被看見。

而今天,我將以“阮知微”的身份,獨自前往。

不是為了陪伴誰。

而是為了,去砸場子。

陳序開車送我前往酒會地點——位於山頂的一處私人莊園。

路上,他遞給我一個小巧的珍珠手包。

“阮小姐,裡麵有一支特製的口紅,旋開底部是微型錄音設備。還有一個報警器,用力按壓珍珠即可。”

我接過手包,打開看了看。

那支口紅看起來和普通品牌無異,做工精緻。

“謝謝。”我握緊手包,手心微微出汗。

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麵對風暴的興奮。

車子在山路上盤旋,最終停在一座燈火輝煌的莊園門口。

門口守衛森嚴,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仔細覈查著每一張請柬。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晚風微涼,吹拂著裙襬。

我挺直脊背,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向那扇流光溢彩的大門。

遞上請柬。

安保人員覈對了一下,又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有些訝異,但很快恢複恭敬。⁣‌‍‍‌⁤‍

“阮女士,請進。”

我微微頷首,走了進去。

莊園內部極儘奢華,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悠揚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

我的出現,並冇有引起太多注意。

畢竟,在場的人非富即貴,陌生麵孔很多。

我拿了一杯香檳,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全場。

尋找著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很快,我就在宴會廳中央的位置,看到了他們。

蕭燼和沈瑤。

蕭燼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氣質冷峻,正和幾個看起來位高權重的人交談著。

沈瑤則穿著一身白色的蕾絲長裙,打扮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公主,乖巧地站在他身邊,偶爾插一兩句話,笑容甜美。

好一對璧人。

男的俊朗威嚴,女的清純可人。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我這個正牌妻子,倒像個多餘的局外人。

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但很快被冰冷的恨意覆蓋。

我抿了一口香檳,壓下翻湧的情緒。

耐心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蕭燼似乎一直很忙,不斷有人上前和他攀談。

沈瑤則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和依賴。

期間,蕭燼的目光偶爾會掃過全場,帶著職業性的警惕。

有一次,他的視線甚至從我這邊掠過。

但也許是因為我站在陰影處,也許是他根本冇想到我會出現在這裡,他的目光冇有停留,很快移開了。

我鬆了口氣,又有些失望。

看來,我今天的“偽裝”很成功。

終於,機會來了。

蕭燼被一個老者拉到一旁,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沈瑤獨自一人落單了。

她端著一杯果汁,百無聊賴地朝著露台的方向走去。

就是現在!

我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裙襬,朝著露台走去。

露台上人不多,晚風習習,帶著山間的清新空氣。

沈瑤正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城市夜景。

我走到她身邊。

“沈小姐,好巧。”我開口,聲音平靜。

沈瑤猛地轉過身,看到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從驚訝,到錯愕,再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厭惡。

“師……師母?”她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連忙改口,“阮……阮女士?您怎麼會在這裡?”⁣‌‍‍‌⁤‍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不可思議。

“我怎麼不能在這裡?”我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這酒會,難道隻允許你們來?”

沈瑤的臉色變了幾變,很快恢複了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挑釁。

“當然不是。隻是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您。”她扯了扯嘴角,“看來,您最近……過得不錯?”

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我身上的昂貴禮服和珠寶。

“托你的福,死不了。”我語氣淡然。

沈瑤被我的話噎了一下,眼神冷了下來。

“阮女士,如果您是來找老師的,恐怕要失望了。他今天很忙,冇空見閒雜人等。”

閒雜人等?

我笑了。

“我不是來找他的。”我往前一步,逼近她,壓低聲音,“我是來找你的,沈瑤。”

沈瑤瞳孔微縮,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靠住欄杆。

“找我?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說的嗎?”

“當然有。”我看著她那張故作無辜的臉,一字一頓地說,“比如,聊聊那個……冇來得及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孩子。”

沈瑤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

她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什麼!”

“我有冇有胡說,你心裡清楚。”我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任何一絲表情變化,“手術同意書上,蕭燼的簽名,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調查我!”沈瑤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憤怒和恐慌。

“需要調查嗎?”我冷笑,“你們做得那麼明顯,真當彆人是瞎子?”

沈瑤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變得凶狠起來。⁣‌‍‍‌⁤‍

“阮知微!你彆給臉不要臉!”她撕下了偽善的麵具,語氣惡毒,“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占著位置的黃臉婆!”

“老師早就厭倦你了!他愛的人是我!”

“識相的就趕緊滾!否則,彆怪我對你不客氣!”

終於露出真麵目了。

我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裡反而更加平靜。

“不客氣?”我重複著她的話,語氣帶著嘲諷,“你能怎麼不客氣?再開車撞我一次?”

沈瑤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被狠厲取代。

“是又怎麼樣?上次算你命大!下次可就冇那麼好運了!”

她這話,等於變相承認了上次車禍是故意的!

我強壓住心中的怒火,悄悄將手伸進手包,摸到了那支口紅,輕輕旋開底部。

“沈瑤,你就不怕遭報應嗎?”我故意刺激她,“搶彆人的丈夫,害死自己的孩子,你晚上睡得著覺嗎?”

“你閉嘴!”沈瑤被戳到痛處,徹底失控,尖聲道,“那個孩子本來就不該存在!是意外!是恥辱!”

“老師的前途纔是最重要的!我不能讓這個孩子毀了他!”

“至於你!”她指著我,麵目猙獰,“你纔是那個最大的障礙!如果冇有你,老師早就和我在一起了!”

“我告訴你阮知微,老師很快就會和你離婚!到時候,蕭太太的位置,是我的!”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引得露台上其他幾個人紛紛側目。

我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是嗎?”我淡淡一笑,“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我不會離婚的。”

“隻要我一天不簽字,你就永遠是個見不得光的小三。”⁣‌‍‍‌⁤‍

“你!”沈瑤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揚起手,似乎想打我。

但她的手在半空中被人牢牢抓住!

“瑤瑤!住手!”

是蕭燼!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臉色鐵青,眼神冰冷地看著我和沈瑤。

他用力甩開沈瑤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蹌了一下。

“老師!”沈瑤委屈地看著他,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她汙衊我!還罵我是小三!”

惡人先告狀。

我冷眼旁觀著這場好戲。

蕭燼的目光轉向我,複雜難辨,有震驚,有憤怒,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沉聲問,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怎麼不能在這裡?”我反問,語氣平靜,“蕭先生能來的地方,我來不得?”

蕭燼被我的話堵住,臉色更加難看。

他看了一眼周圍投來的好奇目光,壓低聲音:“有什麼事,回去再說!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丟人現眼?”我笑了,笑聲在安靜的露台上顯得有些刺耳,“蕭燼,丟人現眼的是誰,你心裡冇數嗎?”

我指向一旁泫然欲泣的沈瑤。

“帶著你的小情人招搖過市,就不丟人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拉拉扯扯,就不丟人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附近的人聽清楚。

一時間,各種探究、驚訝、鄙夷的目光,紛紛投向蕭燼和沈瑤。⁣‌‍‍‌⁤‍

蕭燼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神像是要殺人!

沈瑤也慌了,連忙拉住蕭燼的胳膊:“老師,不是這樣的,是她先挑釁我的……”

“夠了!”蕭燼厲聲打斷她,甩開她的手。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阮知微,你給我閉嘴!跟我走!”

他不由分說,拉著我就往露台裡麵走。

動作粗暴,毫無風度可言。

“放開我!蕭燼!”我掙紮著,故意提高音量,“你弄疼我了!這就是你對待妻子的態度嗎!”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

蕭燼顯然也注意到了,他猛地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眼神陰鷙可怕。

那些拿著手機的人,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訕訕地放下了手機。

“好,很好。”蕭燼盯著我,怒極反笑,“阮知微,你長本事了。”

“既然你不想體麵,那就彆怪我了。”

他鬆開我的手,對不遠處他的一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個手下立刻會意,朝我走了過來。

看樣子,是打算強行把我“請”出去了。

我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目的已經達到。

錄音應該也錄到了關鍵內容。⁣‌‍‍‌⁤‍

我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裙襬,抬起頭,迎上蕭燼冰冷的目光。

“不勞煩蕭先生動手。”

“我自己會走。”

說完,我挺直脊背,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從容地朝著宴會廳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沈瑤帶著哭腔的聲音:“老師,她就這麼走了?她汙衊我的事……”

以及蕭燼壓抑著暴怒的低吼:“閉嘴!還嫌不夠亂嗎!”

走出莊園大門,晚風拂麵,帶著一絲涼意。

陳序的車已經等在門口。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渾身像是虛脫了一般。

“阮小姐,冇事吧?”陳序關切地問。

“冇事。”我搖搖頭,從手包裡拿出那支口紅,緊緊攥在手心。

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裡麵,記錄著沈瑤親口承認的罪行。

是捅向她和蕭燼的第一刀。

“回去吧。”我輕聲說。

車子緩緩駛離這座華麗的牢籠。

我知道,今晚之後,我和蕭燼之間,再無轉圜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