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茶香嫋嫋,氤氳了周硯白鏡片後的目光。
他抬手,示意我坐下,然後將一盞剛沏好的茶推到我麵前。
“驚魂未定,先喝口茶壓壓驚。”
他的聲音平穩溫和,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依言坐下,端起那盞精緻的白瓷茶杯。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確實讓狂跳的心臟稍微平複了一些。
但我握著茶杯的手指,依舊因為激動和後怕而微微顫抖。
“沈瑤的出現,是個意外。”周硯白彷彿能看穿我的心思,主動提起,“我安排在衛生間接應的人被她帶來的眼線盯住了,不得已才啟動備用方案,讓陳序出麵。”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不過,結果總歸是好的。”
我放下茶杯,抬頭看向他:“現在外麵情況怎麼樣?蕭燼他……”
“蕭燼現在應該已經收到你‘失蹤’的訊息了。”周硯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想必,正暴跳如雷。”
他拿起茶幾上的平板電腦,滑動了幾下,然後遞給我。
螢幕上,是幾張監控截圖。
看背景,是那家社區醫院的後門。
沈瑤臉色鐵青,正在打電話,表情焦急又憤怒。
她身邊那兩個眼線,垂頭喪氣。
“他安插在你身邊的人,這次失職,恐怕不會有好下場。”周硯白輕描淡寫地說。
我看著圖片裡沈瑤那張扭曲的臉,心裡冇有半分同情,隻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我問,直接切入主題。
我逃出來,不是來喝茶聊天的。
周硯白欣賞地點點頭,收回平板。
“首先,你需要徹底消失一段時間。”
“這裡很安全,蕭燼短時間內查不到。你需要耐心等待。”
“等待什麼?”
“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周硯白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等待蕭燼犯錯,等待沈瑤……按捺不住。”
他拿起茶壺,慢條斯理地給我的茶杯續上水。
“蕭燼這個人,能力極強,但弱點也同樣明顯。”
“他太重感情,尤其是對那個一手培養起來的沈瑤。這是他的軟肋。”
“沈瑤年輕氣盛,被你今天這麼擺了一道,又被蕭燼責罰,心裡必然憋著一股火。”
“她會想辦法找回場子,會急於證明自己,甚至……會慫恿蕭燼采取更激進的行動。”
周硯白看著我,目光深邃。
“而我們,隻需要耐心等待他們自亂陣腳。”
“然後,給予致命一擊。”
我明白了他的策略。
以逸待勞,引蛇出洞。
“在這期間,我需要做什麼?”我問。
“養精蓄銳。”周硯白說,“同時,好好看看我給你的‘禮物’。”
他指了指放在沙發角落的一個檔案袋。
“這裡麵,有一些關於沈瑤的……更深入的資料。或許,對你有用。”
更深入的資料?
我拿起那個厚厚的檔案袋,手感沉甸甸的。
“另外,”周硯白補充道,“你的律師,林茵小姐已經聯絡好了。對方是這方麵的頂尖高手,明天會安排你們秘密會麵,商討離婚協議的具體細節。”
效率真高。
我點點頭:“謝謝。”
“不必謝我,我們是合作關係。”周硯白站起身,“房間已經為你準備好了,有什麼需要,隨時告訴陳序。”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阮小姐,記住,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那個需要仰人鼻息的蕭太太。”
“你是你自己。”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包間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還有那嫋嫋的茶香,和手裡沉甸甸的檔案袋。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檔案袋。
裡麵是一疊厚厚的資料。
有照片,有檔案影印件,有銀行流水,甚至還有……一些聊天記錄的截圖。
我一張張翻看下去。
越看,心越冷,也越……振奮。
照片大多是偷拍視角,但很清晰。
有蕭燼和沈瑤並肩走出中情部大樓的,有兩人在訓練場近距離指導的,甚至有……幾張看似在私人場所,動作親密的照片。
雖然冇有什麼過於露骨的,但那種超越正常師徒的曖昧氛圍,撲麵而來。
檔案影印件,主要是沈瑤的資產情況。
她名下,不知何時多了好幾處房產和豪車,資金來源不明。
還有大額的消費記錄,奢侈品,珠寶,與她的收入完全不符。
最讓我觸目驚心的,是那些聊天記錄截圖。
來自一個加密的社交軟件。
頭像,一個是威嚴的龍形圖案,一個是俏皮的卡通狐狸。
對話內容,從一開始的正常工作彙報,到後來的噓寒問暖,再到……露骨的**和思念。
龍:任務結束了嗎?注意安全。
狐:剛結束,好累哦老師~想你了。
龍:乖,回去給你獎勵。
狐:什麼獎勵呀?(可愛表情)
龍:你想要什麼?
狐:想要老師陪我……(曖昧表情)
龍:調皮。老地方等我。
……
諸如此類,不堪入目。
時間戳顯示,很多對話,發生在我一次次撥打蕭燼加密電話占線的時候。
發生在我獨守空房,擔心他安危的時候。
原來,他的時間,他的溫情,都給了另一個人。
我的心,像是被這些冰冷的文字和圖片,一遍遍淩遲。
但奇怪的是,這一次,我冇有流淚。
反而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或許,是失望和憤怒已經累積到了頂點,反而感覺不到疼了。
我將這些資料仔細收好。
這些都是武器。
足以將蕭燼和沈瑤打入地獄的武器。
第二天下午,在陳序的安排下,我在會所另一個隱秘的房間,見到了林茵和那位頂尖離婚律師。
律師姓秦,是個四十歲左右、打扮乾練、眼神銳利的女人。
她仔細聽我講述了基本情況,並看了我提供的部分證據(我暫時冇有拿出最核心的那些)。
“阮小姐,情況我基本瞭解了。”秦律師合上筆記本,表情嚴肅,“您丈夫的行為,已經構成重大過錯,尤其是這些證據,足以證明他存在婚內出軌事實。”
“離婚訴訟,我們有很大勝算。”
“但是,”她話鋒一轉,“正如我上次電話裡提到的,由於蕭先生身份特殊,這個案子可能會麵臨一些……非法律層麵的阻力。”
“比如呢?”林茵急切地問。
“比如,案件可能會以涉及國家安全為由,被要求不公開審理,甚至……被壓下。”秦律師直言不諱,“對方可能會動用一些非常規手段,來阻止證據公開,或者……對阮小姐您不利。”
我的心沉了沉。
這和我預想的一樣。
蕭燼的能量,不容小覷。
“秦律師,如果我們不走訴訟程式呢?”我問,“協議離婚?”
“協議離婚是最快的方式,但前提是對方願意配合。”秦律師看著我,“以蕭先生目前的態度,他似乎並不想放手。”
“那就逼他放手。”我冷冷地說。
秦律師和林茵都看向我。
“阮小姐,您的意思是?”
“把這些證據,選擇性、分批次地,‘送’給他看。”我緩緩說道,“讓他明白,不離婚的代價,他承受不起。”
秦律師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是一個辦法。溫水煮青蛙,讓他自己權衡利弊。但需要注意尺度和方式,避免把他逼得狗急跳牆。”
“我明白。”我點點頭,“這件事,還需要周先生配合。”
接下來的幾天,我安心待在會所裡。
像周硯白說的,養精蓄銳。
同時,通過秦律師和周硯白的渠道,密切關注著外麵的動靜。
蕭燼果然暴怒了。
他動用了一切力量搜尋我的下落。
但周硯白把我藏得很好,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我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
據說,蕭燼部門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好幾個辦事不力的手下被調離了崗位。
沈瑤的日子也不好過。
據說因為“保護不力”和“擅自行動”,被蕭燼嚴厲處罰,暫停了部分工作權限。
這些訊息,像是一劑劑補藥,讓我心情愉悅。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這天晚上,我正準備休息。
房間裡的內部電話響了。
是周硯白。
“阮小姐,還冇睡吧?”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同尋常的凝重。
“還冇,有事?”
“嗯。”他頓了頓,“剛收到訊息,蕭燼和沈瑤,明天晚上會出席一個私人酒會。”
“酒會?”我蹙眉,“這有什麼特彆的?”
“酒會的主辦方,背景比較複雜,涉及一些灰色地帶的交易。”周硯白解釋,“蕭燼以私人身份參加,本身就很耐人尋味。”
“更重要的是,”他加重了語氣,“根據內線訊息,沈瑤似乎會在酒會上,接觸一個境外勢力的中間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乾什麼?”
“還不清楚。”周硯白說,“但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或許能拿到更致命證據的機會。”
“你想讓我怎麼做?”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酒會的安保會非常嚴格,我們的人很難靠近。”周硯白說,“但如果是‘蕭太太’突然出現……”
我懂了。
讓我去,攪局。
在眾目睽睽之下,出現在蕭燼和沈瑤麵前。
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在混亂中,或許能發現什麼,或者……創造機會。
風險極大。
但收益,也可能極高。
“好。”我幾乎冇有猶豫,“我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阮小姐,你想清楚。一旦露麵,你可能會有危險。”
“我知道。”我握緊了話筒,“但我等不及了。”
“而且,”我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決絕,“有些賬,該當麵算一算了。”
周硯白似乎輕笑了一聲。
“好。我會安排妥當,確保你的安全。”
“明天,我會讓人把請柬和行頭送過去。”
“阮小姐,期待你的……精彩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