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到會所,周硯白已經在等我了。
我將那支特製口紅交給他。
他接過,插入一個特殊的讀取設備。
沈瑤尖利而惡毒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地播放出來。
“阮知微!你彆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占著位置的黃臉婆!”
“老師早就厭倦你了!他愛的人是我!”
“是又怎麼樣?上次算你命大!下次可就冇那麼好運了!”
“那個孩子本來就不該存在!是意外!是恥辱!”
“老師的前途纔是最重要的!我不能讓這個孩子毀了他!”
……
周硯白安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
錄音播放完畢。
他輕輕敲了敲桌麵。
“分量足夠了。”他下了判斷,“尤其是承認故意撞車和貶損蕭燼前途這兩段,足以做很多文章。”
他看向我:“阮小姐,打算什麼時候用?”
“不急。”我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自己冷靜,“等酒會上的風波發酵一下。”
我瞭解蕭燼。
他此刻一定在動用一切力量壓下今晚的醜聞。
但眾目睽睽之下,那麼多雙眼睛看著,訊息不可能完全封鎖。
尤其是,還有周硯白這樣的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明天。”我說,“明天上午,把錄音裡關於孩子和撞車的關鍵部分,匿名發給國安部的紀律監察委員會。”
打蛇打七寸。
蕭燼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地位和名譽。
那我就從這一點下手。
婚內出軌,或許還能被部門內部以“私德有虧”壓下。
但涉及子嗣問題,尤其是可能存在的濫用職權為情人掩蓋罪行(車禍),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足夠讓他喝一壺的。
周硯白點點頭:“可以。我會安排最安全的渠道。”
“另外,”我補充道,“找幾家有影響力的媒體,‘無意中’透露一點今晚酒會的風聲。標題要勁爆,比如‘國安首席攜神秘女伴出席奢華酒會,正牌夫人當場怒斥’之類的。”
我要把這件事,鬨大。
鬨到蕭燼無法輕易收場。
鬨到人儘皆知。
周硯白笑了,帶著一絲欣賞:“阮小姐越來越有手段了。”
“都是被逼的。”我麵無表情。
第二天,一切如我所料的那樣,開始發酵。
雖然主流媒體礙於壓力,冇有大肆報道。
但網絡上,已經開始流傳各種小道訊息和模糊的照片。
“某Z姓高官”、“神秘S姓女子”、“原配手撕小三”等關鍵詞,引發了諸多猜測。
雖然很快被刪帖,但輿論的種子已經種下。
更重要的是,當天下午,我就通過秦律師那邊得到訊息。
國安部紀律監察委員會,已經正式對蕭燼啟動內部調查程式!
理由是,“涉嫌違反生活紀律和可能存在的濫用職權行為”。
效率如此之高,顯然,周硯白在背後使了不小的力氣。
訊息傳來的那一刻,我正坐在窗邊喝茶。
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激動。
第一步,成了。
蕭燼,你終於也嚐到被調查、被質疑的滋味了?
這僅僅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風起雲湧。
蕭燼似乎被內部調查纏住了,暫時無暇他顧。
沈瑤也如同人間蒸發,再也冇有露麵。
想必日子也不好過。
周硯白告訴我,蕭燼動用了不少關係想要壓下調査,但這次上麵似乎態度強硬,阻力很大。
而且,因為輿論的影響,部門內部對蕭燼的非議也越來越多。
他那個“燭龍”的位置,已經不像以前那麼穩固了。
我知道,是時候進行下一步了。
趁他病,要他命。
我讓秦律師正式向法院提交了離婚訴訟申請。
並且,以“擔心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為由,申請了人身安全保護令。
同時,將部分不那麼敏感、但足以證明蕭燼婚內出軌的證據(如一些模糊的親密照片、超出正常範圍的消費記錄等),作為附件提交給了法院。
這一步,是明牌。
告訴蕭燼,我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他拿捏的軟柿子。
我要通過法律途徑,堂堂正正地和他離婚。
並且,把他釘在恥辱柱上。
果然,訴訟提交的第二天,蕭燼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打到了周硯白為我準備的另一部安全手機上。
看著螢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我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暴怒的樣子。
我接起電話,冇有說話。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半分鐘,蕭燼冰冷刺骨的聲音才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阮、知、微。”
“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明媚的陽光,語氣平靜無波。
“離婚。”
“我說了,不可能!”他低吼。
“由不得你。”我說,“蕭燼,看看你現在的處境吧。內部調查,輿論壓力,再加上我的離婚訴訟……你覺得,你還能撐多久?”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我能聽到他指節捏得嘎吱作響的聲音。
“那些證據……你從哪裡來的?”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這重要嗎?”我反問,“重要的是,這些都是真的。”
“蕭燼,彆再自欺欺人了。我們之間,早就完了。”
“簽了離婚協議,對你,對我,對沈瑤,都是解脫。”
我故意提起沈瑤。
果然,像是踩到了他的痛腳。
“你彆提她!”蕭燼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失控的怒意,“阮知微,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再動瑤瑤一根頭髮,我讓你生不如死!”
到了這個時候,他心心念唸的,還是他的“瑤瑤”。
我心裡最後一絲微弱的、可笑的留戀,也徹底熄滅。
“蕭燼,你也配警告我?”我冷笑,“現在自身難保的是你。”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如果我冇有收到你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我會向法院提交更多……有趣的證據。”
“比如,那段錄音的完整版。”
電話那頭,呼吸聲驟然停止。
死一樣的寂靜。
他聽到了。
他果然已經知道錄音的存在了。
或許,紀律監察委員會已經找他談過話了。
良久,蕭燼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像是變了一個人。
冰冷,疲憊,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沙啞。
“阮知微,我們談談。”
“可以。”我說,“讓你的律師,聯絡我的律師。我們之間,冇什麼好直接談的了。”
說完,我不等他迴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乾脆利落。
放下手機,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感覺像是搬走了壓在心頭多年的一塊巨石。
我知道,蕭燼妥協了。
他撐不住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證據一旦徹底公開,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地位、名譽、前途,都將毀於一旦。
而他最在意的沈瑤,也將萬劫不複。
他輸不起。
三天後。
秦律師帶來了訊息。
蕭燼的律師聯絡了她,表示蕭燼同意協議離婚。
條件可以談。
“他提出了什麼條件?”我問。
“他願意在財產分割上做出最大讓步,幾乎算是淨身出戶。”秦律師說,“但他有兩個要求。”
“第一,所有關於他和沈瑤的證據,必須全部銷燬,不得有任何備份,更不能公開。”
“第二,”秦律師頓了頓,看著我,“他希望您……能出具一份諒解書,說明之前的車禍等均是意外和誤會,不影響他的個人聲譽。”
我聽完,笑了。
淨身出戶?
看來他是真的怕了。
用錢來買平安。
至於諒解書?想得美!
“告訴他的律師。”我冷冷地說,“財產分割,按法律程式走,該我的,我一分不會少,不該我的,我一分也不要。”
“但是,諒解書,不可能。”
“至於證據……”我頓了頓,“隻要他痛快簽字,並且從此以後不再出現在我麵前,我可以保證,那些東西不會從我這裡流出去。”
“但是,如果他或者沈瑤,再敢來招惹我……”
後麵的話,我冇有說下去。
但意思,不言而喻。
秦律師點點頭:“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會去談。”
又經過兩輪艱難的拉鋸戰。
最終,蕭燼妥協了。
他放棄了要求諒解書,也接受了相對公平的財產分割方案。
一週後。
在我和周硯白安排的保鏢陪同下,我和秦律師來到了民政局。
蕭燼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一個人。
穿著簡單的黑色外套,身形依舊挺拔,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憔悴和疲憊。
眼下的烏青很重,彷彿幾天幾夜冇睡好。
他看到我,眼神複雜難辨。
有憤怒,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釋然?
我們冇有任何交流。
像兩個陌生人。
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詢問,確認離婚意願。
然後,遞過來表格。
我拿起筆,冇有絲毫猶豫,在指定位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是在為這五年荒唐的婚姻,畫上一個句號。
蕭燼看著我乾脆利落的動作,眼神暗了暗。
他沉默了幾秒,也拿起筆,簽下了名字。
字跡,依舊帶著他特有的淩厲。
但似乎,少了幾分底氣。
手續辦得很快。
當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拿到手裡時,我感覺輕飄飄的,像是一場夢。
五年。
我終於,自由了。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
陽光有些刺眼。
蕭燼在我身後停下腳步。
“阮知微。”他叫住我。
我回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恭喜你,如願以償。”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彼此彼此。”我淡淡迴應,“你也終於可以,和你的沈瑤,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蕭燼的臉色僵了一下。
“那些證據……”他欲言又止。
“放心。”我說,“我說話算話。隻要你安分守己。”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朝著等在不遠處的車子走去。
陳序為我拉開車門。
我坐進去,關上車門。
隔絕了外麵的一切,也隔絕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車子緩緩啟動。
後視鏡裡,蕭燼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黑點,消失不見。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不是傷心。
是解脫。
秦律師坐在旁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阮小姐,都過去了。”
“嗯。”我擦掉眼淚,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是的,都過去了。
新的生活,開始了。
至於蕭燼和沈瑤?
我相信,失去了權力光環的蕭燼,和那個野心勃勃的沈瑤之間,未必會有他們想象中那麼美好的未來。
他們的故事,已經與我無關。
我的路,在前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