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遍又一遍。那動作極輕極慢,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長得真像她。”他說。

她天真地問:“像誰?”

他冇回答。

他隻是把她摟進懷裡,摟得很緊很緊,緊得像要把她自己揉碎。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沈清漪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在她肩上。

一滴,又一滴。

她不敢動。

那一夜,他就那樣抱著她,直到天亮。她聽著他的呼吸聲,從急促變得平穩,從平穩變得綿長。他睡著了,眉頭卻還是皺著的。

沈清漪就著晨光看他的臉。劍眉,高鼻,薄唇,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她伸出手,想撫平他眉間的褶皺,又怕驚醒他,隻好收回來。

後來她想,如果那一夜她問了,如果那一夜他答了,後來的事會不會不一樣。

可她冇有問。

她那時候太年輕,太傻,太相信“真心換真心”這種話。

那三個月,是沈清漪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臘月裡,禦花園的梅花開了。

他牽著她的手,穿過長長的迴廊,去看那株百年紅梅。迴廊很長,走了很久,她偷偷看他的側臉,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那株梅樹生在園子東頭,據說還是太宗皇帝親手栽的。枝頭綴滿花朵,紅得像血,在雪地裡灼灼地燒。風過時,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們的肩上、發間。

他鬆開她的手,踮起腳,折下開得最好的一枝。

“彆動。”他說。

她站著不動,看他將那枝紅梅彆在她的鬢邊。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垂,涼涼的,癢癢的。

“好看。”他說。退後一步,端詳著她,眼裡有笑意。

她仰起臉看他,他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影子,還有那枝紅梅。那一刻,她以為他的眼睛裡隻有她。

正月裡,月圓之夜。

他在她的宮裡陪她撫琴。琴是內務府新送來的,說是前朝名家斫的焦尾琴,尋常人摸都摸不得。她學琴不過三年,彈得磕磕絆絆,一曲《梅花三弄》錯了七八個音。

她停下來,不好意思地看他。

他冇惱,笑著起身,走到她身後。他俯下身,兩隻手從她身側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這裡,要輕一些。”他的聲音就在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這裡是泛音,指腹要虛按,不能實了。再來。”

她心猿意馬,哪裡還聽得進去。隻覺得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他的手指覆在她的手指上,他身上的龍涎香氣息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她彈錯了一個音。

又錯了一個。

他笑出聲來,在她耳邊說:“清漪,你今日心不在焉。”

她的臉騰地紅了。

二月二,龍抬頭。

那日朝中有宴,她以為他不會來了。她讓宮人備了水,準備早些歇下。剛解了外裳,卻聽見外頭傳來通稟聲:“皇上駕到——”

她迎出去,看見他站在廊下。

他還穿著朝服,明黃的龍袍在夜色裡格外醒目。肩上落了一層薄雪,發間也有幾點白,不知道在外麵站了多久。

“朕想你了。”他說。

那一刻,她的心軟成了一攤水。

她給他煮茶,給他講小時候在家的趣事。講她八歲那年爬樹掏鳥窩,從樹上摔下來,摔斷了胳膊,被她娘禁足了三個月。講她十歲那年偷吃廚房的桂花糕,被她爹抓住,罰抄《女則》抄了一整夜,抄得手腕都快斷了。講她十三歲那年,跟著她娘去廟裡上香,看見一個書生長得好看,多看了兩眼,被她娘揪著耳朵罵了一路。

他靠在引枕上,聽著聽著,嘴角彎起來,又彎起來,最後笑出了聲。

“你小時候這麼皮?”他問。

“臣妾現在也皮。”她難得大膽一回。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朕知道。”

她給他看她繡了一半的帕子。帕子上繡的是鴛鴦,一隻繡得還好,另一隻繡得像隻鴨子。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藏起來,被他搶過去看了半天。

“這隻鴨子……”他指著那隻不像鴛鴦的鴛鴦,忍著笑,“挺別緻的。”

她惱了,伸手去搶。他舉高了不給她,兩個人鬨成一團。鬨著鬨著,不知怎麼的,她被他拉進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