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吞吐，捲動泥沙，不僅有魚蝦吞入水中，甚至就連珊瑚、珍珠這樣的異寶也被一同捲走。東海之下，飛沙走石。

甚至連精怪棲身的巨大華美的沉船，也都跟著隱隱晃動。

船裡，層層疊疊早就腐爛的屍骨，都被晃盪出來。

嗅著那股磅礴的妖氣，晃盪來晃盪去，一隻巨大的蜃不得安眠，顫顫巍巍擡起蚌貝。

待看清了情形。

也隱約聽到了什麼“尋仙”之類的字眼。

蜃妖稍稍一品。

看來海麵上的不過是一些尋常之徒，恰好生的大些，妖氣蓬勃，才鬨出這樣的動靜。

不足為懼。

他化作了人形，恰好是個身量很矮的孩童形象，看著五六歲大小。枕在骸骨堆上。

稍稍一想，準備編製一段霧氣和夢境。

哄一鬨這些外來人。

噫，妙趣！

東海之上。

附近的商船也都遠去了，敖白一路遊的快活。

他有許多年未曾在渭水裡這樣肆意遊動，與東海相比，一條渭水畢競狹小，細論起來，也不過黃河支流不知道什麼時候，海上漸漸升起了霧氣。

淡淡的薄霧素來是海上航行的天敵，霧會遮蓋船家的視線，不知不覺迷失方向。

若是霧氣太大，甚至可能連近處的礁石都看不見。

一不留神撞上去，在大海中，就是船毀人亡。

潮神不慌不忙，像是往常那樣拿起蒲扇，扇了兩下。

霧卻冇散。

他又扇了兩下，那淡淡的薄霧依然冇有消散。

潮神心中緊張起來，正要與仙人說一說，卻看到對方擡頭望去。

五色流轉，霞光滿天。

煌煌蔚蔚，純白的鶴鳥從中飛掠，恍惚之間，彷彿看到了後麵巍峨屹立的山，甚至好似還有樂聲迴盪在耳中。

神而聖之。

不敢觀，不敢言。

潮神一下子就想不起海霧的事了，他望著遠處天上的仙山。就算是小小廟神，心中生出渺茫的嚮往。他喃喃說：

“所謂仙神居所，就是這樣的嗎？”

那道朦朧的五色雲霞，在霧氣中分外明晰，甚至能看到上麵的亭台樓閣，錦繡華美，金銀如山。凡人世世代代所寫的海外仙宮，大概就是這樣。

江涉卻難得開口。

“不是。”

潮神驚訝。

江涉遠遠一望，似乎看到了遠處的海域，也見到了那些沉船和殘骸，看到了一箱箱的珍寶上，一個巨大的蚌趴在那裡，極為安穩。

蚌貝的身形，聯絡到這場忽如其來的大霧。

是蜃？

潮神正想相問，卻看到那仙人把目光投向站在船頭望著遊龍的小貓兒。

仙人語氣溫和。

“貓兒學的如何了，可想見識一番雷法？”

貓一下子警醒起起來，目光從那條大龍身上鬆開。

潮神的目光驚疑不定，看向那小小貓兒。

他在心裡怪異的想。

那位之前坐在船上，與仙人隨行的白衣郎君，姓敖，真身為蛟龍之屬，乃是一江水澤之君。體統清正，修行正法，威嚴萬分。

潮神看那不大的狸奴，毛毛小小的，生的極漂亮俊氣。不類凡俗。

莫非也有什麼大神通？

這麼一想，潮神的神情幾乎凜然起來。

下一刻。

耳邊炸起雷聲。

遠處。

巨大的商船上，杜環已經被姐姐和仆從催促，換了一身衣裳。

如今人行走在外，格外喜歡穿窄袖的胡服，寬大的袍袖在船上反而容易兜水。濕淋淋的舊衣已經被下人扔進木桶裡，海上用水不便，就算是他們這樣借船同行的士族之家，也要緊著用水。

披上一身硃色胡服，杜環和姐姐的氣色好了不少。

商賈好生安撫著他們，怕外商風浪太大，天氣又冷，早早讓夥計端來了炭盆。

他語氣關切。

“來，小郎君，小娘子，快飲些水。”

杜環還在想著剛纔所見到的神仙，放下手裡正在整理的紙，抱著熱氣熱氣騰騰的杯子，目光悠然望向海外，有些好奇。

商賈問：“小郎君還在想那神仙的事？”

杜環點了下頭。

他道：“我和阿姐早就聽說東海有神仙，是仙人居所，這大海就像是仙人的庭院。”

“冇想到今天就見到了。”

他雖然早熟，但提起仙神，眼睛卻依舊是亮晶晶的，小腿也忍不住晃動了下。

有個船工在後麵也跟著點頭。

“我看的真真的，神仙就踩著浪走來了，一下子就讓那白龍避退。免得“正’了我們的船。”杜環聽了搖頭。

“那白龍應當正在戲水。”

“那麼大的龍身，要真有心為禍，我們的商船哪怕隻捱上一記，你我又怎會活到現在？”

船工聽到他質疑自家大船，眉毛豎起。

“小郎君這話……！”

想到那巨大的白龍，在水中騰起，就有傳說中的龍蛇水神之相，他看了敬畏又恐懼。

船工聲音逐漸弱下來，越說越小聲。

“小郎君這話說的不假。”

杜五娘用帕子掩住下半張臉，輕輕笑起來。她喝過了燒熱的水，稍稍緩和了一些，眼睛已經漸漸消去了紅腫。

她輕聲道：

“東海之上真有仙神……”

“就是不知道神仙在何處。”

“浪濤稍稍穩定，仙人就駕龍而去，再也看不到蹤影了。”

杜環聽著姐姐說話。

他望向海麵。

此時，風平浪靜，巨大的商船已經駛離了之前的顛簸，時不時能看到些飛鳥，還有遠處的遊船。他擡手，指著遠處的東方。

“我記得神仙是消失在那邊。”

眾人的都順著看去，風平浪靜。

他們目力有限，看不到太遠的地方，隻能看到無邊無際浩瀚的大海，和天空連成一色，遠處隱隱可見到流霞。

傳說中的海外仙山。

更是見也冇見………

還冇想完，商賈的思緒稍稍遲滯，他眯著眼睛細細看，隻覺得遠處雲霞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那裡是…”

下一瞬。

他們聽到了巨大的雷聲。

彷彿從世界儘頭劈下來，炸在每個人的耳中。

雷鳴於海。

小舟在海上迅速疾行，風推波浪，也跟著行的更快。

潮神不安地縮了縮脖子，神情極為驚駭，連手中拿的蒲扇都險些掉進海裡。

江涉望著遠處漂浮上來的巨蚌。

留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