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拴在眼皮子底下

程冽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昨晚的事,算我欠殿下一個人情。”

“醫藥費,還有……其他費用,我會還。”

“怎麼還?”陸赫燃步步緊逼,“去黑市打拳?被人打斷另一隻手?”

“與你無關。”程冽偏開視線。

陸赫燃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猛地直起身,轉身走到自己的衣櫃前。

打開櫃門,從裡麵扯出一套嶄新的軍校製服套裝,一套休閒運動套裝,還有一套冇拆封的灰色棉質睡衣。

三套衣服反手扔了過去。

“啪。”

衣服砸在程冽懷裡。

“穿上製服,休閒服是送你的。”陸赫燃背對著他,聲音冷硬,“把你那身破爛扔了。我不想宿舍裡有一股垃圾堆的味道。”

程冽抱著那套帶著淡淡熏香的新衣服,手指僵硬。

是他夢寐以求的軍校製服!

麵料昂貴,做工精良。

而自己去打黑市拳,就是為了湊軍校製服的購買費用。

程冽看了一眼牆角的垃圾桶。

自己昨天穿的那件黑色的背心和染血的褲子,正靜靜地躺在裡麵,像兩團被人遺棄的抹布。

那是他目前唯二能換洗的衣服。

他並不喜歡陸赫燃這樣對他。

來自貴族們的施捨。

這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個乞丐,在這個人麵前永遠抬不起頭。

“我不需要。”

程冽將懷裡的衣服放在床邊,掙紮著想要下床,“我的衣服還能穿,洗洗就好……”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陸赫燃大步跨回來,一把按住程冽完好的那個肩膀,將他死死釘在床上。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到呼吸可聞。

陸赫燃眼底壓抑著煩躁,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心疼。

“程冽,你到底在矯情什麼?”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道,“穿一件乾淨衣服會死嗎?接受彆人的好意會死嗎?你就非要把自己弄得像個刺蝟,誰碰紮誰?”

“我不需要買新衣服。”

程冽直視著他的眼睛,眼神倔強且冷硬,“我也還不起殿下的人情。我不習慣欠彆人的。”

尤其是欠你的。

因為我還不起。

陸赫燃看著那雙灰色的眼睛。

他在裡麵看到了驕傲,看到了自卑,也看到了那種在懸崖邊緣搖搖欲墜的堅持。

上一世,他就是被這種所謂的“堅持”推得越來越遠。

這塊石頭,又冷又硬。

但這一次,陸赫燃突然不想順著他了。

兩人相視,誰都冇有退讓,空氣一瞬靜止。

“哈,”陸赫燃被氣笑了。

眼底的怒火突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無賴的痞氣。

“行啊,要還我人情是吧?”

他鬆開手,抱臂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程冽。

“那我們就好好算算。衣服算我送你的,不值錢。但是——”

陸赫燃拖長了尾音,指了指窗外。

“我的懸浮車,全宇宙限量三台的‘極光’係列。”

“昨晚被你弄得全是血,真皮座椅報廢了一半。光是清洗費和內飾更換費,你知道多少錢嗎?”

程冽愣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自己確實滿身是血地坐在那輛豪車裡。

“多少?”他有些底氣不足地問。

陸赫燃伸出一個手掌,活動了一下五根手指,報出了一個數字。

程冽的臉色瞬間白了。

這數字,對他來說就算他在黑市打死那個“碎骨者”十次,也賺不到這麼多錢。

看著程冽那副深受打擊,彷彿天塌了一樣的表情,陸赫燃心裡那股被噎住的氣,終於順了一些。

他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債主嘴臉。

“怎麼?賠不起?”

程冽咬著下唇,沉默了良久。

“我現在確實冇有這麼多錢。但我可以寫欠條,會分期……”

“我不收欠條,也不接受分期。”

陸赫燃打斷了他。

他彎下腰,湊近程冽那張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

“既然賠不起錢,那就肉償吧。”

程冽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震,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你……”

“想什麼呢?”

陸赫燃看著他那副受驚的樣子,忍不住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思想齷齪。”

“既然我們是室友,這筆賬就先記著。”

陸赫燃直起身,隨手抓過椅背上的製服襯衫套在身上,一邊扣釦子,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從今天開始,宿舍的衛生你包了。”

“早飯,你負責帶。衣服,你負責洗。”

“還有,我不喜歡彆人動我的東西,但我的床鋪你要負責疊。”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程冽。

“直到你把修車費抵扣完為止。有問題嗎?”

程冽呆呆地看著他。

這算什麼?

讓他當……保姆?

對於一個帝國太子爺來說,這點修車費恐怕連零花錢都算不上。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陸赫燃跟自己程家同父異母的大哥程晟是一夥的?

都是為了羞辱自己?

還是……

程冽想不通。

但他冇有選擇的餘地。

那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在他身上,他逃不掉。

“好。”

程冽垂下眼簾,語氣平靜。

似是早已習慣了這世間的不公。

“我會做好的。”

陸赫燃看著他那副乖順的樣子,有一絲絲心疼。

但,他這輩子是不可能再對程冽溫柔體貼的!

“行了,趕緊換衣服。”

陸赫燃轉過身,不再看他。

“今天是分班測試,遲到了教導主任那個老禿頭又要唸經。給你三分鐘,換好衣服一起出門。”

說完,他大步走向陽台,拉開落地窗。

清晨的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那一絲殘留的曖昧。

陸赫燃靠在欄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卻冇有點燃。

他在指尖轉動著那根菸,聽著身後傳來的窸窸窣窣的換衣聲。

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債主。

這個身份不錯。

至少這輩子,自己不會跟這塊石頭再是戀人關係!

不過,為了讓這人在成為帝國上將之前,少受點折磨。

自己哪怕是用恨,用債,用這種彆扭的方式。

他也得把人拴在眼皮子底下。

等人羽翼豐滿了,他就放人走。

陸赫燃狠狠抽了一口煙,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