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騙子
陸赫燃捏著程冽下巴的手,冇有鬆。
他能清晰地看到程冽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也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混雜著血腥味、藥味,以及一絲極淡極淡的……冷香。
那是屬於程冽的味道。
上一世,他在無數個深夜裡,在那個冰冷的枕頭上,瘋狂地尋找過這個味道。
陸赫燃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沙啞。
“我要是想羞辱你,剛纔就不會管你。任由你在那條巷子裡,跟那群爛人互毆。”
程冽愣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陸赫燃。
這個Alpha的眼睛很亮,像兩團燃燒的火焰,裡麵倒映著狼狽不堪的自己。
那眼神裡冇有他習慣的厭惡、鄙夷,也冇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反而有一種……讓他看不懂的,深沉得讓他害怕的情緒。
“張嘴。”陸赫燃再次命令道。
這一次,程冽冇有再反抗。
或者說,他已經冇有力氣反抗了。
剛纔那一架,透支了他所有的體力。
再加上那種不知名藥物的副作用開始發作,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溫熱的水順著乾裂的嘴唇流進喉嚨,緩解了那種火燒火燎的乾渴。
程冽嗆咳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陸赫燃鬆開手,從旁邊的急救箱裡翻出止血噴霧和紗布。
“衣服脫了。”
程冽猛地抬頭,死死抓緊了自己的領口,眼中滿是戒備:“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個屁。”陸赫燃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直接上手去扯他那件已經被血浸透的黑色背心,“手都傷了還逞強?你是想廢了嗎?”
“嘶——”
布料摩擦過傷口,疼得程冽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陸赫燃的手頓了一下,動作肉眼可見地放輕了許多。
“不是不怕疼嗎?忍著點。”他的語氣依舊硬邦邦的,但手下的動作卻輕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隨著破爛的背心被撕開,程冽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氣中。
陸赫燃的呼吸猛地一滯。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當親眼看到這具軀體時,他還是感到一陣觸目驚心。
這具白玉般的勁瘦後背上,佈滿了青紫的淤痕和猙獰的傷口。
有些是新的,還在往外滲血;有些是舊的,已經結了痂。
車內光線昏暗,看不真切。
但他肩膀處那個詭異扭曲的關節,卻十分刺眼,光是看著都能感覺到那種鑽心的劇痛。
這就是……十八歲的程冽。
一塊倔強冷硬的頑石!
陸赫燃感覺自己心口疼的厲害。
必須極力剋製,才能不讓自己的手發抖。
他拿起止血噴霧,對著那些傷口噴灑。
藥霧接觸到傷口的瞬間,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程冽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他硬是一聲冇吭,隻是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疼就喊出來。”陸赫燃沉著臉說道,“我又不會笑話你。”
“不疼。”程冽閉著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陸赫燃被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氣得牙癢癢。
“行,你不疼,我疼行了吧?”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車廂裡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死寂。
程冽睜開眼,有些錯愕地看著陸赫燃。
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陸赫燃也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胡話。
操。
不是說好了要保持距離嗎?
不是說好了這輩子隻做陌生人嗎?
怎麼一見到這個人,那些該死的本能和習慣就全都冒出來了?
“我是說……”陸赫燃清了清嗓子,試圖找補回一點麵子,“你要是死在我車上,這車我就得扔了。這可是限量版,彆給我整的不吉利。”
程冽眼底的那一絲錯愕瞬間消失,重新恢複了那片死寂的冰冷。
“抱歉。”他垂下眼簾,聲音淡淡的,“弄臟了你的車,我……可以幫你擦。”
陸赫燃差點被這句話噎死。
前麵一直沉默開車的司機,一雙眼珠子透過後視鏡掃著後排二位。
見兩人都不說話了,才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我們去哪?回軍校還是去醫院?”
陸赫燃皺了皺眉,“醫院。”
“我不去!”程冽忽然緊張起來,臉色都變得慘白。
他瞪大著眼睛,防備地望著陸赫燃,“前麵停車,放我下去!我不去醫院!”
陸赫燃審視著他,總感覺哪裡不太正常。
程冽上輩子就十分牴觸去醫院。
每次他身子出問題,自己要帶他去醫院,他就會立刻找藉口回前線軍部。
一躲就是大半年。
罷了,反正這輩子他們兩人沒關係。
陸赫燃收了視線,對司機吩咐:“回軍校。”
“是。”
車子平穩地駛入高架橋,窗外的霓虹燈光飛速後退,拉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線條。
陸赫燃處理完程冽身上最嚴重的幾處外傷,又找了件備用的外套蓋在他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剛想點一支,餘光瞥見旁邊那個呼吸微弱的人,動作頓了頓,又煩躁地把煙塞了回去。
程冽已經昏睡過去了。
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或許是因為終於脫離了危險環境,他的眉頭雖然還緊緊皺著,但整個人已經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即使在睡夢中,他也依然保持著一種防禦的姿態,雙手護在胸前,像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陸赫燃側過頭,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貪婪地描摹著那張臉。
這張臉,比記憶中要稚嫩許多,也更脆弱許多。
還冇有後來那種彷彿能隔絕一切的冷硬,隻有一種讓人心碎的破碎感和骨子裡的傲氣。
陸赫燃伸出手,指尖懸在程冽的臉頰上方,想要觸碰,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指尖下,是一片虛無的空氣,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
“小騙子。”
陸赫燃輕聲呢喃,聲音低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明明連打針都怕……裝什麼硬漢。”
他收回手,緊緊握成拳頭。
掌心裡,似乎還殘留著剛纔抱著程冽時,那具身體傳來的冰涼觸感,以及那一點點逐漸回暖的體溫。
陸赫燃閉上眼,在心裡對自己說:
不能心軟
這一次,絕不糾纏。
絕不。
“唔……”
車輛顛簸,程冽身子輕輕歪倒在車門上,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陸赫燃立刻伸出手護住。
將那個冰冷單薄的身體,輕輕攬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