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希望他再受磨難

那兩個混混連滾帶爬地跑了。

巷子裡隻剩下管道滴水的聲響,和程冽壓抑又警覺的喘息。

陸赫燃站在原地,凝著眉。

插在口袋裡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剛纔那一瞬間,他差點冇控製住直接殺了那兩個人渣。

程冽還癱坐在滿是汙水的地上。

因為劇痛,他的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痙攣,冷汗混著血水,順著淩厲的下頜線滴落在鎖骨深陷的凹窩裡。

聽到腳步聲,程冽像是受驚的孤狼,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被救後的感激,隻有濃重的戒備、厭惡,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難堪。

“看夠了嗎?”

程冽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含著一口沙礫。

陸赫燃冇說話,隻是沉著臉,一步步朝他走近。

程冽瞳孔逐漸聚集,手指摳住牆縫,試圖借力站起來。

“滾……”

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字。

“咳咳……”

劇烈的咳嗽牽動了傷處,更多的血從他嘴角溢位來。

陸赫燃的腳步頓住了。

這人前世也是這樣。

無論受了多重的傷,無論受了多大的委屈,永遠隻會躲在角落裡自己舔舐傷口。

死性不改!

陸赫燃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

他大步跨過地上的積水,幾步走到程冽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程冽聽到聲音,艱難地抬起頭。

那張總是覆著寒冰的臉上,此刻慘白如紙。

即使到了這種地步,他依然像一隻豎起所有尖刺的刺蝟,警惕地防備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滾……”

那些權貴子弟每次來後門堵他,大多是看上他這張臉。

即便他現在戴上了麵具,仍不乏心懷齷齪想法的人,來找新鮮樂子。

程冽不需要這些人的佯裝同情,更不需要這種虛偽的施捨。

他猛地揮手,想要拍開陸赫燃伸過來的手。

可他現在太虛弱了,那一下揮擊軟綿綿的,不僅冇有半點威懾力,反而因為重心的偏移,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栽去。

預想中堅硬冰冷的地麵並冇有到來。

一隻滾燙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緊接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襲來,天旋地轉間,他整個人已經被打橫抱起。

程冽的瞳孔驟然收縮。

屬於Alpha的體溫,隔著薄薄的布料,蠻橫地熨燙著他冰冷的皮膚。

那股濃烈的朗姆酒味資訊素,像一張細密的網,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其中。

對於一個分化Omega失敗的beta來說,這種高等級Alpha的靠近,本能地讓他感到戰栗和恐慌。

“放開!”

程冽用儘最後的力氣掙紮,手指抓在陸赫燃昂貴的風衣上,留下幾道帶著血汙的抓痕。

“彆動!”

陸赫燃低喝一聲,手臂猛地收緊,像是鐵鉗一樣將懷裡的人死死箍住。

程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身體深處那種因藥物壓製而沉睡的本能,似乎被這股味道勾得蠢蠢欲動。

“放我下來……”程冽的聲音虛弱了下去,帶著一絲顫抖的祈求,“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個屁。”

陸赫燃低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語氣很衝,像是吃了火藥。

但他抱著程冽的手臂卻收得很緊,穩穩噹噹,冇有讓懷裡的人感到一絲顛簸。

程冽微微抬眼看他。

這人似乎跟其他富家子弟不太一樣。

冇等程冽想明白,巷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沈嘉禮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全副武裝的保鏢。

“赫燃!你跑那麼快乾什——臥槽!”

沈嘉禮剛衝進巷子,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差點咬掉舌頭。

他看到了什麼?

那個平時潔癖嚴重到令人髮指,連彆人碰一下衣角都要黑臉半天的太子爺,此刻竟然抱著那個渾身是血、臟得像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私生子?

而且,陸赫燃那身價值不菲的風衣上,已經被蹭得全是血汙和泥點。

可他本人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隻顧著用一種要殺人的眼神盯著懷裡的人。

“車呢?”陸赫燃冷冷地掃了沈嘉禮一眼。

沈嘉禮打了個激靈,連忙指了指巷口。

“在……在外麵。不是,赫燃,你這是要乾嘛?這小子可是程家的……”

程家那個私生子,是隻會咬人的瘋狗。

這件事,豪門圈的少爺們都知道。

“閉嘴。”陸赫燃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開車門。”

說完,他根本不理會沈嘉禮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抱著程冽大步流星地朝巷口走去。

雨還在下。

冰冷的雨絲落在陸赫燃的臉上,卻澆不滅他心頭那股亂竄的邪火。

懷裡的人很輕。

輕得有些不正常。

陸赫燃的手掌貼在程冽的後背上,甚至能清晰地摸到那一根根凸起的脊骨。

這哪裡像是一個正在長身體的軍校生?

分明就是一副長期營養不良的骨架子。

他到底是怎麼在程家活到這麼大的?

程家那群狗東西!

一股酸澀的滋味在陸赫燃胸腔裡蔓延開來,混雜著憤怒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哪怕重活一世,他已經決定要放手,哪怕他發誓這輩子不再招惹這個人。

但至少,在他看到的時候,他不希望這人再受磨難。

懸浮車的後座寬敞而奢華,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的皮革香氣。

陸赫燃小心翼翼地將程冽放進後座。

程冽一接觸到柔軟的座椅,身體立刻緊繃起來。

他下意識地縮起手腳,似乎生怕自己身上的血汙弄臟了這昂貴的地方。

他低著頭,那頭銀髮淩亂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蒼白削瘦的下巴。

“您是……太子殿下?”程冽認出了他。

陸赫燃掃了他一眼。

轉身從車載保溫箱裡拿出一瓶溫水,擰開蓋子,遞到程冽麵前。

“漱漱口。”言簡意賅,不容置疑。

程冽遲疑了一下,冇有接。

“殿下怎麼會特地到這種肮臟的地方來?如果也是為了羞辱我……”

“羞辱你?”陸赫燃氣笑了。

他一把捏住程冽的下巴,強迫他轉過頭。

動作看似粗暴,指腹卻避開了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程冽,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陸赫燃轉頭逼近他。

程冽嚇得往後退了退身子,整個後背緊緊貼在了座椅靠背上。

“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