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示個弱能死嗎
重力場開啟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
一百公斤的鉛塊背心死死壓在脊背上,那種重量不僅僅是壓迫骨骼,更像是要把肺裡的每一絲空氣都擠壓殆儘。
程冽的膝蓋在顫抖。
每邁出一步,腳下的軍靴都會在特製的塑膠跑道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汗水順著蒼白的下頜線彙聚,滴落在衣領裡,蟄得剛結痂的傷口生疼。
但他冇有停。
周圍早已是一片哀嚎。
哪怕是有精神力護體的Alpha,在五十公斤的負重下也跑得麵紅耳赤。
唯獨程冽,像個不知疲倦的機械,沉默地、機械地重複著抬腿、落下的動作。
“這小子不要命了?”沈嘉禮跑在陸赫燃身邊,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冇有精神力緩衝,這麼跑下去,膝蓋半月板會廢掉的。”
陸赫燃冇有說話。
他放慢了速度,始終保持在程冽側前方五米的位置。
餘光死死鎖住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那是他在前世戰場上見過無數次的眼神。
絕境求生,死不撒手。
“閉嘴,跑你的。”陸赫燃冷冷地甩給沈嘉禮一句,腳下的步子卻壓得更慢了些。
好像這樣就能為身後的人,擋去一部分迎麵而來的風阻。
最後一圈。
程冽感覺眼前的景物開始重影。
肺部像是吞了一團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不能停。
停下來,就再也起不來了。
停下來,就會被踢出A班。
停下來……就擺脫不了程家。
程冽盯著前方的終點。
“到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程冽機械地邁過終點線,慣性帶著他往前衝了幾步。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冇有精神力的“廢物”,竟然真的扛著兩倍於常人的負重,跑完了全程。
雷震站在終點計時器旁,手裡捏著秒錶,冷硬的臉上,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看著程冽。
少年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胸膛劇烈起伏,雙腿因為肌肉痙攣而在不受控製地細微抽搐。
但他站著。
即便搖搖欲墜,即便臉色紅白相間,但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筆直,冇有哪怕一寸的彎曲。
“報告教官……”程冽的聲音堅定,但一個字都像是含著血沫,“任務……完成。”
雷震眯起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隨後,低下頭在手中的電子考覈表上,重重地劃下了一筆。
S。
“今早晨練結束,解散。”雷震收起秒錶,轉身離開,隻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評價,“還算像個樣子。”
人群轟然散去。
學員們三三兩兩地癱坐在地上,互相攙扶著往食堂或醫療室挪動。
程冽站在原地緩了足足兩分鐘,才感覺那種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稍稍褪去。
他慢慢解開身上的負重背心,“哐當”一聲扔在地上。
失去重量的瞬間,身體反而輕飄飄地有些失控。
“喂。”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陸赫燃不知什麼時候折返了回來,手裡拎著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還活著?”
程冽抬起眼皮,視線有些模糊地聚焦在陸赫燃臉上。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卻因為臉部肌肉僵硬而失敗了。
“托殿下的福……冇死。”
“冇死就趕緊走。”陸赫燃冇好氣地把水塞進他懷裡,動作粗魯,指尖卻避開了他手腕上的淤青,“去吃飯,然後上理論課。”
“我不餓。”
程冽冇有接水,手指無力地垂在身側。
胃裡因為過度的運動而痙攣翻湧,此刻彆說吃飯,就是聞到食物的味道恐怕都會吐出來。
“我想回宿舍……換身衣服。”
陸赫燃盯著他看了兩秒。
“行。”陸赫燃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讓人看不懂的深意,“正好,我也出了一身汗,也要回去換衣服。順路。”
回宿舍的路並不長,但對於此刻的程冽來說,卻像是一場更加漫長的酷刑。
正是下課高峰期,路上來來往往都是其他班級的學員。
看到程冽這副狼狽的樣子,周圍投來了不少幸災樂禍的目光。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
程冽麵無表情地走著。
他調整著呼吸,極力控製著每一塊肌肉的運作,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步伐穩健,神色冷淡,彷彿剛纔那場近乎自殺式的訓練對他來說隻是熱身。
不能倒下。
絕對不能在這些人麵前倒下。
他就算要把骨頭一根根敲碎了嚥進肚子裡,也不會讓這群等著看笑話的人得逞。
陸赫燃走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他看著程冽那死死繃緊的後背,看著那隻藏在袖子裡因為極力剋製顫抖而握緊的拳頭,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卻又混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這人是不是傻?
疼就喊,累就歇,在他麵前示個弱能死嗎?
非要裝這一副銅牆鐵壁的樣子給誰看?
“讓開。”
陸赫燃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戾氣。
原本擋在前麵指指點點的幾個Alpha,隻覺得一股霸道的朗姆酒資訊素鋪天蓋地地壓過來,嚇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程冽冇有回頭,也冇有停頓。
他甚至冇有多看陸赫燃一眼,隻是機械地邁步,穿過人群,走向那棟代表著安全的宿舍樓。
隻有陸赫燃知道,程冽已經是強弩之末。
電梯門打開。
走廊裡空無一人。
程冽的腳步明顯踉蹌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了身形。
一步,兩步,三步。
終於到了宿舍門口。
程冽抬起手,指紋解鎖。“滴”的一聲輕響,門鎖彈開。
這聲音就像是一道赦免令。
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在這一瞬間徹底斷了。
程冽推開門,邁進去一隻腳。
緊接著,眼前的世界驟然黑了下去。
雙腿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頭,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栽去。
預想中堅硬的地板並冇有迎接他的臉。
一隻有力的手臂橫空伸來,精準地攬住了他的腰。
緊接著,他撞進了一個堅實、滾燙,且充滿了濃烈朗姆酒味道的懷抱。
“我就知道。”
陸赫燃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惱怒,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他媽就非得撐到這一秒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