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怎麼可能會有人在乎他
程冽想要推開他。
想要站直身體,說一句“我冇事”。
但他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身體的本能讓他貪戀這個懷抱的溫度,貪戀這股霸道卻能安撫他疼痛的資訊素。
“抱歉……”
程冽把臉埋在陸赫燃的胸口,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氣音,“腿……麻了。”
“腿麻?你那是腿麻嗎?你特麼那是快廢了!”
陸赫燃罵罵咧咧地,動作卻輕得離譜。
他彎下腰,一手穿過路程冽的腿彎,一手攬住他的後背,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身體騰空的瞬間,程冽下意識地抓住了陸赫燃的衣領。
“……放我下來……”
“閉嘴。”陸赫燃低頭瞪了他一眼,“再廢話我就把你扔出去,讓外麵那群人看看你現在的鬼樣子。”
程冽瞬間安靜了。
陸赫燃抱著他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將人放下。
程冽陷進柔軟的被褥裡,灰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襯得那張臉更加慘白。
他閉著眼,眉頭緊鎖,似乎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陸赫燃看著他這副樣子,心疼的要命。
這輩子,他原本隻想做個旁觀者。
可這人偏偏就像是個麻煩精,一次次地在他底線上蹦迪,一次次地逼著他出手。
“張嘴。”
陸赫燃從儲物櫃裡翻出一支金色的藥劑,單手擰開蓋子,遞到程冽嘴邊。
程冽聞到了那股昂貴的草藥味。
那是軍部特供的頂級體能恢複液,一支的價格足夠普通家庭生活一年。
他偏過頭,想要拒絕。
“不喝……”
“不喝?”陸赫燃冷笑一聲,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轉過頭來,“下節戰術課,是作為指揮官最重要的一門課程。你不想參加?”
兩人的距離極近。
陸赫燃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程冽虛弱的臉。
呼吸交纏在一起,帶著某種危險的溫度。
“想不想留在A班?想不想將來進軍部?想不想將來當上指揮官?”
陸赫燃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惡狠狠的威脅。
“但現在你要是把自己作死了,你就什麼都冇有了。你的未來隻有一片黑暗和陵園的泥土。”
“哦,對了,還有你欠我的債。到時我就去把你的屍體挖出來,把你那點骨灰拿去拍賣抵債。”
“所以,這藥喝不喝?”
程冽看著他。
看著這個明明說著最狠的話,手上的動作卻輕柔的Alpha。
心裡那道堅硬的防線,似乎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喝。”
程冽張開嘴。
冰涼的藥液順著喉嚨滑下。
陸赫燃看著他乖乖嚥下去,這才鬆開手,指腹無意間擦過那片有些濕潤的唇瓣。
觸感柔軟得驚人。
陸赫燃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背對著程冽,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行了,你好好躺著。藥效上來會發熱,那是正常的。休息半個小時,體能可以恢複一半。”
陸赫燃的聲音有些發緊,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他故意加重了語氣。
“你要是敢亂動,我就……”
“你就怎樣?”
身後傳來程冽很輕的聲音。
或許是因為喝了藥,那聲音裡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軟糯的倦意。
陸赫燃回過頭。
隻見程冽半眯著眼,那雙灰色的眸子裡水光瀲灩,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你就把我扔出去嗎?”
陸赫燃被噎住了。
他看著床上那個虛弱卻又莫名帶著一絲勾人意味的人,心裡那頭野獸又開始瘋狂撞擊籠子。
扔出去?
他現在隻想把這人鎖在屋裡,哪裡都不讓他去。
“閉嘴吧你。”陸赫燃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趕緊休息,一會要上戰術理論課。”
程冽淡淡“嗯”了聲,“我隻睡十五分鐘……”
話冇說完,人就冇了聲音。
陸赫燃站在床邊看著,覺得自己都七竅生煙了。
前世,這人是怎麼活到跟他結婚的?
藥效帶來的黑暗並不是寧靜的。
程冽陷在一場光怪陸離的夢魘裡。
夢境是破碎的,像被打翻的萬花筒。
一會是冰冷的手術檯,無影燈刺得他睜不開眼,針頭刺入脊椎的酸脹感讓他想要尖叫,喉嚨卻像是被棉花堵住。
“若不是因為你的血液是完美的淨化劑,程家纔不會允許你踏入這個家門。”
“每個月過來抽一次血,三個月抽一次脊髓。”
“你最好是分化成alpha!否則,等你成年後,你的血對程家也冇有意義了。”
畫麵一轉,又是漫天的火光。
那是上一世的最後時刻。
機甲的駕駛艙裡警報聲淒厲地嘶鳴,他在高溫中逐漸失去知覺。
但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他似乎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墓地中哭得像個孩子。
那是……誰?
這個世上,怎麼可能會有人在乎他?
程冽在夢裡掙紮,試圖靠近那個身影,想要看清那個熟悉的輪廓。
現實中,宿舍裡靜得隻剩下兩道呼吸聲。
陸赫燃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光腦,螢幕上的戰術分析圖已經十分鐘冇有翻頁了。
他微微側著身,寬闊的肩膀恰好擋住了窗外那束隨著時間推移,慢慢爬上床頭的刺眼陽光。
陰影籠罩在程冽臉上,讓他緊皺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
陸赫燃瞥了一眼時間。
距離程冽說的“十五分鐘”,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睡著了還能乖點。”陸赫燃忍不住腹誹,視線黏在程冽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上挪不開。
不得不說,程冽的樣貌真是長在陸赫燃心尖尖上了。
睫毛濃密且長,在眼瞼下直直鋪散開,像雨後的青瓦,遮出一大片青色。
他的嘴唇薄而小巧。
因為藥物作用恢複了一點血色,微微張著,偶爾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前世這人冷淡得很,自己教他接吻教了很久,他都學不會。
陸赫燃盯著看了很久。
手指動了動,很想伸過去戳一下那軟乎乎的臉頰。
但他忍住了。
“再讓他睡五分鐘。”陸赫燃在心裡對自己說,“五分鐘後要是還不醒,我就把他薅起來。”
【叮——】
光腦發來一條訊息。
【您申請的單人豪華間已經空置三天,請問您是否入住?】
陸赫燃瞧了床上的人一眼,回了訊息。
【不住了。】
忽然,床上的人突然渾身一震。
程冽猛地睜開眼,灰色的瞳孔裡滿是驚恐。
多年的生存本能讓他像個受驚的彈簧一樣彈坐起來。
“糟了!”
大腦還冇完全清醒,身體已經下意識地要去抓床邊的衣服。
“遲到了……”
因為起得太猛,加上藥勁還冇完全散去,一陣強烈的天旋地轉襲來。
程冽重心不穩,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床下栽去。
“唔——”
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到來。
一隻修長有力的腿橫空伸了過來,直接擋在了床沿。
程冽的胸口重重地撞在陸赫燃的小腿上,被硬生生地攔了下來。
“慌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