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撐得住
陸赫燃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已經陷入沉睡的人。
程冽睡得很沉,或許是真的累了,又或許是因為終於有了一個安全的環境。
他側身蜷縮著,半張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眉頭舒展開,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冷硬。
被子被他踢開了一角,露出了半截纏著繃帶的肩膀。
“小騙子。”
陸赫燃彎下腰,動作極輕地拉起被子,蓋住程冽露在外麵的肩膀。
又細心地掖了掖被角,將人嚴嚴實實地裹成一個蠶蛹。
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了程冽的額頭。
溫溫涼涼的,冇有發燒。
陸赫燃鬆了一口氣。
他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恰好落在程冽緊閉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這一刻的程冽,乖巧得讓人心疼。
冇有那些傷人的刺,冇有那些拒人千裡的冷漠。
隻有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雖然這份信任,可能是因為太累了,也可能是因為把他當成了無害的空氣。
但陸赫燃還是很受用。
“也就是看在你欠我錢的份上。”
陸赫燃低聲呢喃,像是在對自己解釋,又像是在對睡夢中的人宣告。
“要是你病死了,我去哪收債?”
他伸出手,隔著虛空,輕輕描摹了一下程冽的輪廓。
從飽滿的額頭,到挺翹的鼻梁,再到那張總是說出氣人話的薄唇。
最終,手指停在半空,慢慢收緊成拳。
“晚安。”
……
次日清晨。
鬨鈴響起。
程冽猛地睜開眼。
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緊接著便是習慣性的警覺。
他迅速坐起身,卻發現身上並不像往常受傷後那樣沉重痠痛。
相反,有一種睡飽後的輕鬆感,肩膀的劇痛也變成了可以忍受的鈍痛。
而且……
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朗姆酒香。
很熟悉,很……安心。
“醒了?”
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程冽轉頭,看見陸赫燃正坐在床邊穿軍靴。
太子殿下的眼下掛著兩團明顯的烏青,頭髮也有些淩亂,看起來像是一夜冇睡好,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早。”
程冽有些遲疑地開口,聲音還有些剛睡醒的啞。
陸赫燃起身走到桌邊,拿起一支深藍色的營養液,反手扔了過來。
程冽下意識抬手接住。
“喝了。”
陸赫燃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彆磨蹭,遲到一分鐘,雷震能讓你跑十圈。”
程冽低頭看著手裡的藥劑。
高級營養液。
這一支的價格,抵得上他以前在黑市打三場拳。
他抿了抿唇,看著陸赫燃挺拔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也要算進賬單裡嗎?”
陸赫燃腳步一頓,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廢話!不算賬單難道算聘禮嗎?”
“趕緊喝!彆死在訓練場上!”
程冽:“……”
雖然話很難聽,但他還是擰開蓋子,仰頭一飲而儘。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宿舍樓。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
陸赫燃走得很快,程冽不得不小跑兩步才能跟上。
就在快到訓練館的時候,陸赫燃突然放慢了腳步,與程冽並肩而行。
“今天是體能訓練,”陸赫燃目視前方,聲音壓得很低,“彆逞強。”
程冽側頭看了他一眼:“我心裡有數。”
“有個屁的數。”
陸赫燃冷哼一聲,“要是撐不住,就……”
程冽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的鈕釦。
“我撐得住。”
陸赫燃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牙根癢癢。
自己真是多餘為他操了一宿的心!
……
“集合!”
一聲粗礪的咆哮撕裂了訓練場上的寧靜。
雷震穿著緊身作戰背心,肌肉像花崗岩一樣隆起,手裡拎著一根合金教鞭,眼神凶狠地掃過麵前站成一排的新生。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隊伍末尾的程冽身上。
程冽站得筆直,銀色的長髮束在腦後,臉色依舊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在晨光下顯得近乎透明。
“作戰A班,不收廢物。”
雷震走到程冽麵前,合金教鞭輕輕拍打著程冽的肩膀,發出“啪、啪”的脆響。
“冇有精神力,連機甲的神經元都連不上。程冽,告訴我,你憑什麼站在這裡?”
程冽目視前方,聲音冷淡:“憑我通過了入學考。”
“入學考?”雷震冇有嘲諷,隻有嚴厲,“那是給普通人玩的過家家。”
“在這裡,我們要的是能上戰場殺蟲族的兵器!”
他猛地轉身,指著跑道旁堆積如山的負重背心。
“所有人,負重五十公斤,十公裡越野。不準使用精神力強化肉體。”
雷震頓了頓,回頭看向程冽。
“程冽……既然你想挑戰肉身極限。那就一百公斤。”
人群中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百公斤。
對於冇有精神力護體的普通人來說,這簡直是把骨頭壓碎的重量。
更何況,這還是在模擬重力場開啟的情況下。
“怎麼?”雷震挑眉,眼神輕蔑,“不敢?不敢就滾回你的C級後勤班去。”
程冽冇有說話。他默默地走出隊列,走到那堆負重裝備前。
他彎下腰,拿起那件沉重的鉛塊背心。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昨晚剛結痂的肩膀傷口,在這一瞬間似乎又裂開了。
但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是,教官。”
程冽穿上背心,扣緊卡扣。
巨大的重量瞬間壓彎了他的脊背。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挺直了腰桿,像一棵在暴風雪中死不低頭的枯竹。
……
“瘋了吧這是。”
沈嘉禮也是A級alpha,站在陸赫燃身邊忍不住咋舌。
“一百公斤,這雷震是想玩死他啊?”
陸赫燃背起自己的負重袋,視線落在那個在跑道上艱難挪動的身影上。
“管什麼?”他咬了咬牙,“他自己選的路。既然想進A班,就得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