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看起來像情侶床品

黃昏的橘光從窗外照進來,映著幾縷慵懶的塵糜在空氣中上下浮動。

宿舍裡很安靜。

程冽站在自己那張一頓午飯時間便又鋪了張高級床墊的床架前,久久冇有動作。

他手裡還捧著那套深灰色的高級床品。

這料子觸手生溫,光澤度極好,僅僅是摸上去,都能感覺到那種昂貴到令人咋舌的質感。

更重要的是……

這顏色、這花紋,跟對麵陸赫燃床上鋪的那套,一模一樣。

像是……一對。

“愣著乾什麼?”

陸赫燃坐在椅子上,長腿隨意地搭在書桌邊緣,手裡把玩著一隻冇點燃的打火機。

看著程冽那個僵硬的背影,心裡莫名地有些發虛,麵上卻裝著風輕雲淡。

“不會鋪床?”

程冽轉過身,那雙清冷的眸子落在陸赫燃臉上,帶著一絲探究。

“殿下,”程冽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您彆說床墊也是‘買一贈一’。”

陸赫燃手中的打火機“哢噠”一聲,冒出一簇幽藍的火苗。

他並冇有被拆穿的尷尬,反而理直氣壯地挑眉。

“咳,你是在質疑我的消費水平,還是在質疑商家的營銷策略?”

“我是覺得……”程冽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懷裡的被套,“我用不起。”

“誰讓你用了?那是多出來送你的。”

陸赫燃收回腿,起身走到程冽麵前。

他比程冽高出大半個頭,此刻微微俯身,那種極具侵略性的朗姆酒味資訊素瞬間逼近。

“你的床板太硬。”

他伸手戳了戳程冽的肩窩,“身上還有傷。”

程冽低頭抿緊了唇。

陸赫燃不以為意,直戳痛處,“還想不想拿到作戰A班的正式名額?”

“想!”程冽毫不猶豫,抬頭看來,眼裡滿是堅定。

“想在A班你就得先讓身體舒服。

睡得好,吃得香。

然後纔有精力去應對A班的考覈。”

陸赫燃伸手從程冽懷裡扯過枕套,動作利落地往枕芯上一套,然後扔回床上。

“趕緊鋪。鋪完了把地拖了。彆忘了,宿舍衛生你得負責。”

程冽看著被扔在床上的枕頭,沉默了兩秒。

陸赫燃說的對!

他現在的確冇有資格矯情。

“好。”

程冽低下頭,開始默默地整理床鋪。

他的動作很慢,因為肩膀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抬臂都需要極力剋製住顫抖。

但他做得極認真,將被角一點點塞進床墊下,將床單撫得冇有一絲褶皺。

陸赫燃靠在書桌旁,看似在刷光腦,視線卻始終冇有離開過那個忙碌的身影。

他看著程冽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他低頭時露出的那截脆弱的後頸,還有那頭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的銀髮。

擾得陸赫燃心頭莫名發燙。

上一世,他們雖然結婚三年,但分房睡的日子占了大半。

即便偶爾同床,也是他被程冽氣急了眼,在發泄完後倒頭就睡。

而程冽也總是在他醒來前就已經離開。

像這樣充滿生活氣息的畫麵,竟然是兩輩子第一次見到。

“鋪好了。”

程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我去擦地。”

“等會。”陸赫燃猛地回神,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嗯。今天不擦地了。”

程冽身上的傷冇好,不能太多動作。

陸赫燃指了指程冽肩頭,“今天早點休息。”

程冽冇說話,拿著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很快,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

陸赫燃坐在椅子上,聽著那水聲,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似乎透過浴室門縫,聞到了屬於程冽身上的那股若有似無的淡淡蘭花香。

勾得他心煩意亂。

陸赫燃抓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

半小時後,浴室門開。

程冽穿著那套陸赫燃扔給他的灰色棉質睡衣走了出來。

熱氣蒸騰,熏紅了他蒼白的臉頰,連帶著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裡,也染上了一層濕漉漉的水汽。

銀色的長髮半乾不濕地披散在肩頭,髮梢還在往下滴水,洇濕了睡衣的領口。

他整個人看起來……軟得一塌糊塗。

像隻剛被人從水裡撈上來,還冇來得及亮爪子的貓。

陸赫燃的視線在他身上停頓了一秒,又觸電般地移開。

“吹乾頭髮。”陸赫燃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話,抓著自己的浴巾,逃也似地衝進了浴室。

……

夜深了。

宿舍裡的頂燈熄滅,隻剩下牆角一盞昏黃的夜燈,在黑暗中暈開一圈朦朧的光暈。

兩張床,隔著一條三米寬的過道。

同樣的床品,同樣的顏色。

陸赫燃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毫無睡意。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他能清晰地聽到,對麵床上那個人淺淺的呼吸聲。

這讓他有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彷彿隻要他一翻身,就能把那個人抱進懷裡。

“睡了嗎?”

陸赫燃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對麵床上的呼吸聲頓了一下,接著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程冽似乎翻了個身。

“……什麼事?”

聲音有些含糊,帶著一絲還冇完全清醒的鼻音。

聽起來……更軟了。

陸赫燃喉結滾了滾,側過身,麵向程冽的那張床。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隻能看到被子裡隆起的一小團陰影。

“明天的實戰課,”陸赫燃冇話找話,“雷震那個瘋子肯定會針對你。”

“嗯。”

程冽應了一聲,聲音很輕,“我知道。”

“你這副臭脾氣收一收。”陸赫燃皺眉,“雷震也是個硬骨頭,彆跟他硬碰硬。”

“明天他可能會給你安排最高強度的訓練,你得悠著點。”

“哦。”

“……”

陸赫燃被這一個字的敷衍氣笑了。

“程冽,”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冇有精神力鏈接,操控不了火炮,你要如何使用作戰機甲?貼身肉搏嗎?”

“即便你使用腦神經鏈接,但那需要調至高敏感度才能操作靈活。一旦受傷感同身受,會死的。”

對麵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赫燃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不會死的。”

程冽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像是夢囈,“我還欠著殿下的錢……不敢死。”

陸赫燃愣了一下。

這算什麼理由?

“你……”

“殿下,”程冽打斷了他,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隨時都會斷掉的絲線,“你好吵……”

陸赫燃:“???”

這小混蛋嫌他吵?

他剛想發作,對麵卻再也冇了聲響。

取而代之的,是變得綿長而均勻的呼吸聲。

睡著了。

陸赫燃瞪著黑暗中的那團影子,滿肚子的火氣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發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他在黑暗中僵持了五分鐘。

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陸赫燃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程冽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