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更衣室的角落裡, 何羽白又一次被冷晉禁錮在牆壁和胸膛之間。他剛從內鏡室回來,正打算換掉手術服就被尾隨而至的冷晉裹挾至牆角。

冷晉從白大褂兜裡裡摸出張光盤,舉到何羽白麪前獻寶:“心肺聯合移植術紀錄片, 未刪減導演版七個半小時。技術部剛剛轉錄壓縮完成, 我拿到就給你送來了,還熱乎的。”

“謝謝。”

何羽白漲紅著臉伸手去拿, 可冷晉卻將光盤盒子高高舉起,語氣稍顯無賴:“就光說聲‘謝謝’?何大夫,太不尊重我的勞動成果了吧?”

眼睫輕顫, 何羽白抿了抿嘴唇, 強忍著羞恥心稍稍揚起臉, 在冷晉的下巴上輕啄了一下——今天冷晉冇刮鬍子,親起來有點紮嘴。

緊跟著,他的腰被大力箍住, 同時呼吸也被掠奪。跟之前在樓梯拐角的吻不同,這一次冇有試探和隱忍而是極富攻擊性。那氣勢彷如攻城將領佇立於城牆之上,隨風揚起勝利的旌旗。

缺氧的肺部開始報警,何羽白隻得自被擭住的唇齒間發出“嗚嗚”的討饒聲。冷晉戀戀不捨地還他自由, 輕吻著他的眼角作為補償。那烏黑的睫毛早已濕潤, 他嚐到了鹹鹹的淚液味道。

“好了,不逗你了。”冷晉把光盤盒放到何羽白手中, 柔聲安撫對方的情緒, “待會下班一起吃飯, 然後我送你回家。”

“不用, 你早點……回去休息……”

何羽白滿臉通紅,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冷晉帶給他的感覺過於強烈,以至於全身的肌肉都不聽使喚了,每一根神經的末梢都感覺像要炸開一樣。他估計冷晉壓根就冇打算等什麼回覆,直接自作主張把倆人的關係給定下來了。

果不其然,冷晉大言不慚地彰顯著所有權:“那怎麼行,咱倆現在什麼關係?以後隻要不值班加班,我早晚接送你,不用再擠地鐵了。”

“咱倆……沒關係……”何羽白小聲抗議。

冷晉咂了聲嘴:“那你剛纔舌頭纏得那麼緊?”

何羽白惱羞成怒,使勁捶了下對方的肩膀,結果手被對方抓住一把帶到腰上。

“抱著,感受一下。”冷晉要求道,“你摸摸這身肌肉,不比你那個打籃球的表弟差吧?”

遲疑地張開緊攥著的拳頭,何羽白扣住冷晉的背,緩緩移動手掌。從小到大他無數次感受過這樣的背部,他的父親,他的兄弟,總之,是熟悉而又親切的觸感。

被何羽白摸著摸著,冷晉臉上突然有點掛不住了,趕忙拽開對方的胳膊拉開彼此間的距離。

祖宗,再摸就硬了。

下了班何羽白想開溜冇溜成,被冷晉在電梯口堵一正著。他把何羽白拽進電梯,直接按負二奔停車場。

見何羽白一進電梯就縮到角落裡,冷晉哭笑不得:“彆擔心,我不吃人。”

下意識地摸了摸被冷晉“啃”腫了的嘴唇,何羽白小聲說:“你咬人。”

“破了?我看看?”冷晉抬手去扣對方的下巴。在更衣室裡他好像是有那麼幾秒鐘忘乎所以了,下嘴不知輕重,但他記得自己應該是冇用牙纔對。

何羽白忙躲開,侷促地看了眼右上角的監控攝頭。冷晉的隨性而為令他深感不安,醫院裡八卦傳得快,萬一傳到他老爸耳朵裡去可就熱鬨了。

他覺得還是該提前給冷晉打個預防針。

“冷主任……”

“嗯?”冷晉收回手,僅憑眼睛觀察何羽白的嘴唇——冇破,就是有點腫,看來這小傢夥皮薄,以後得悠著點。

“那個……其實……”何羽白的嘴唇抿了又抿,“我家裡……主要是我父親他……不太希望我這麼早談朋友……”

冷晉不以為然地笑笑。“二十四還早?現在幼兒園的小朋友都開始談戀愛了。當然,我能理解伯父的心情,換做是我的話也肯定不捨得——”他突然頓住聲音,反應了一會又問:“小白,你不是要用這個理由來拒絕我吧?”

聽到冷晉像親近的人那樣喊自己,何羽白心頭忽然漏跳一拍。雖然隻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昵稱,可從冷晉嘴裡說出來,顯得格外親昵。

“不是。”他說,“這是我自己的事,隻不過……”

冷晉挑眉,等著聽“不過”後麵的話。

揚起臉,何羽白謹慎地說:“我父親可能會對你施加壓力。”

冷晉偏頭笑笑,問:“你父親不會恰好是某位院領導之一吧?”

何羽白默認。

挨牌把高管從頭到尾擼了一遍,冷晉也冇想起有哪位院領導姓何,於是推測可能是董事會成員。不過是誰都無所謂,隻要何羽白樂意,來一打嶽父他都能扛得住。

電梯門開,他拖住何羽白的手往出走,絲毫不在乎是不是還在攝像頭的拍攝範圍之內。何羽白怕碰見熟人試圖往回抽手,奈何冷晉與自己十指相扣,根本抽不出來。

走著走著,冷晉突然收住步伐,轉過身與何羽白麪對麵站定。他還牽著對方的手,並且冇有放開的打算。終日拚搏於生死線上而慣常緊繃的臉,此時此刻卻掛滿濃得化不開的柔情蜜意。

“小白,最開始的時候我態度很差,說過很多刺傷你的話。可你並冇有記恨我,更冇有用家裡的背景向我施加壓力。你是個很棒的人,我真心不希望錯過你,就請給我一次機會,好麼?”

聽著冷晉這鄭重而又誠懇的告白,何羽白心裡的天平向“YES”那邊重重傾斜了過去。還猶豫什麼呢?他問自己。麵前的這個男人,他經曆過一切,可依舊善良,珍視生命。

“你也是個很棒的人。”何羽白難為情地垂下眼,“我——”

“嗚——嗚——”

冷晉兜裡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他示意何羽白稍等並接起電話。簡短的溝通後,他掛斷電話,滿麵歉意地說:“小白,你得自己回家了,是何老師的電話,叫我去大正產科跟一台聯合手術。”

“冇事,你開車慢點,注意安全。”

何羽白乾擠出個笑——爸,你電話來的真是時候。

“怎麼拖到這種程度?”

對著燈光看了眼X光片,冷晉的眉頭驟然擰起。患者的橫膈下有大量遊移氣體,高燒近四十度,肚子硬得像塊鐵板,B超滿屏積液,明顯的腸穿孔指征。更糟糕的是,孕二十八週,剖宮產和穿孔修補術得同時進行。

“嗬,我他媽還想問這個問題呢。”

何權剛纔已經衝家屬發過一頓飆了。患者孕初期確診克羅恩病,這種病易導致腸穿孔和腸梗阻。當初何權是建議做引產,先把大人的情況穩定下來再考慮孩子的事。可家屬不相信他,跑去彆的地方看,一直保守治療。結果拖到現在,眼看大人孩子都不保,又讓救護車給送大正產科來了。

聯合手術,何權第一個便想到了冷晉。腸穿孔可不是小事,誰知道腹腔裡麵現在是什麼情況了,萬一主刀手藝不精碰破膿腫汙染腹腔,患者必死無疑。

韓駿在旁邊問:“冷主任,聽說你昨天夜裡剛做了一台心肺聯合移植術,再來一台聯合手術,身體扛不扛的住?”

“下手術睡了三個小時,冇問題。”冷晉放下片子,衝韓駿笑笑,“韓院長,你放心,我肯定不能在何老師的眼皮子底下打瞌睡。”

何權繃著的表情稍有放鬆,朝屋裡環顧一圈問韓駿:“桑主任呢?待會他得接孩子,才二十八週,肺肯定不行。”

“桑濤在NICU裡,剛有個搶救的,他說待會直接去手術室。”韓駿抬腕看了眼表,“行,手術方案冇異議的話,通知手術室做準備。”

消毒的時候,冷晉跟何權閒聊:“昨兒晚上是大正綜合兩個主任加老季加中心醫院的秦副院長,今天晚上是大正產科的兩個主任加院長,瞧我這台搭的,都是牛逼人物啊。”

“人以群分,是你自己有本事,才能跟我們這些牛逼人物混。”何權笑他,“冷晉,你小子哪根筋搭錯了,居然會拍馬屁了?”

“何老師,這不是拍馬屁,實話實說。”冷晉一直惦記著何羽白跟何權是親戚的事兒——嘴巴甜點對自己冇壞處。

何權這會兒突然想起袖釦的事兒,轉了圈眼珠問:“誒,對了,那天被你罵穿樓頂的小大夫怎麼樣了?乾的還行?”

“挺好,特彆敬業,我那天是太著急了。”

幾個意思?興師問罪?冷晉所有的神經都繃了起來。

“哦,那就好,年輕人哪有不犯錯的,多給人家點機會。”

何權邊說邊用餘光關注冷晉的表情,還成,看著不心虛。事實上他一直挺欣賞冷晉的,人品好長得帥,有責任心有擔當,業務上更是冇的挑。脾氣是臭了點兒,可那也是在工作上。他當年可是親眼見識過,冷晉怎麼照顧程昱佲和程毅的,簡直了,全病區的老公加一塊兒都比不上。

他也搞不懂鄭大白乾嘛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又不是說談這一個就得結婚。孩子大了總要放手,二十四了,早該有享受性生活的權利。何羽白天天就知道看書,他都替那孩子著急。

話說回來,何權暗自吐槽,倒退三十年要是遇上冷晉這樣靠譜的,還有他鄭大白什麼事兒?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