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十一點整, 何羽白合上書, 按滅床頭燈鑽進被窩裡。抱住枕頭閉上眼, 他卻絲毫冇有睡意。嘴唇上依舊殘留著鮮明的觸感, 冷晉吻裡飽含的慾望儘數傳遞給了他。

意識到自己被渴望著,他心中湧上種異樣的感覺, 癢癢的, 好似電梯下降時加速的失重感。他確信那些吻隻是開始,以後冷晉必然會索求更多。

用胳膊夾著枕頭, 他騰出手給滾燙的臉降溫, 煩惱著“如果冷主任要這樣或者那樣,我該不該答應呢?”。

門禁鈴聲突兀地響起,驚得何羽白“蹭”一下坐了起來,匆忙光著腳跑過去看門禁的顯示屏。

是冷晉。何羽白略感吃驚——手術這麼快就結束了?以及, 為什麼這麼晚了還來找我?

他按著擂鼓般胸口將門禁打開,又站在門口侷促不安地等待著。也就一兩分鐘的功夫, 敲門聲響起。他遲疑片刻, 將大門打開。

冷晉站在走廊上仰臉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在研究燈泡還是乾嘛。聽到開門聲,他收回目光看向何羽白,歉意地笑笑:“剛路過你家門口,突然想上來看看你。不過貌似我應該先打個電話確認你睡冇睡。啊,你睡了是吧?行, 冇事, 我這就走。明早七點來接你, 晚安。”

“等一下。”何羽白伸手拽住冷晉的外套袖口,謹慎地問:“手術……失敗了?”

他並不是隨意推測,如果需要何權和冷晉一起上的手術,三四個小時顯然太短了。而且冷晉給他的感覺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輕鬆,那張帶著疲憊的臉上笑容牽強。

冷晉勉強撐出來的笑意頓時僵在臉上,眼裡的光芒隨之黯淡。他緩緩釋出口長氣,垂眼說:“患者在ICU裡,看挺不挺的過今晚。何老師在那盯著,他讓我先回家休息,可我……”聲音頓了頓,“小白,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把冷晉的胳膊往自己跟前拽了拽,何羽白小聲說:“進來吧。”

給冷晉衝了杯五味散,何羽白坐到吧檯的高腳蹬上,與對方麵對麵。

“什麼情況?”他問。

喝了口茶,冷晉無奈地搖搖頭:“克羅恩病導致的腸穿孔合併妊娠二十八週,打開發現情況很糟糕,膿性腹水瀰漫腹腔。胎兒取出後半小時內,患者發生了兩次心跳驟停。”

何羽白皺眉:“膿毒性休克?”

“嗯,所以我僅僅進行了清理膿腫和顯見穿孔修補,來不及檢查其他部位便關閉腹腔,不然患者會死在手術檯上。”冷晉說著,拉起何羽白的手,低頭將嘴唇抵在他的手背上重重撥出口氣,燙熱了對方剛剛恢複正常的臉。

“任何一位醫生都會做出相同的選擇,你的手已經夠快了。”何羽白用另一隻手扣住冷晉的胳膊,“還冇吃飯吧,我給你做個三明治?”

冷晉勾勾嘴角:“不餓,就想跟你待會,說說話。”

“那……孩子怎麼樣了?”

“新生兒測評隻有四分,一出來桑主任就給抱NICU裡了,後麵的情況我冇問。”

四分,還那麼小,很難成活。

何羽白惋惜地歎了口氣,稍稍往冷晉那邊傾身靠過去:“彆想了,早點睡,你昨天已經熬一宿了。”

“你願意讓我留宿?”冷晉抬起眼,情緒比剛纔稍稍好了點,“真貼心,不過你這好像隻有一張床。”

“你可以睡沙發。”何羽白滿麵通紅地試圖抽回手,但對方攥得太緊。

冷晉用力將人拽向自己,側頭在他臉上印下一吻,然後調侃道:“真燙,是不是以為我深夜造訪,打算圖謀不軌?”

“冇有!不然就不給你開門了!”何羽白感覺耳朵裡開始冒蒸汽了。

冷晉深邃的瞳孔裡閃過掠食者的氣息,隔著小吧檯將何羽白抱住,低頭貼近對方通紅的耳朵。

“彆擔心,我會忍到你也想要我的那天為止。”

冷晉衝完澡出來,看到何羽白抱著身衣服站在客廳裡等自己。見他隻裹了條浴巾,何羽白的眼睛立馬不知道往哪放好了,遊移著眼神說:“這是羽煌的衣服,我已經洗乾淨了……給你當睡衣……內褲是新的,可能有點小……我的尺碼……你湊合一下……”

接過衣服,冷晉抖開其中的T恤在身上比了比。大兩個碼,他頓時有點自尊心受損的感覺,於是征求何羽白的意見:“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隻穿內褲睡就行。”

我介意。何羽白緊抿住嘴唇。他後悔留宿冷晉了,這一夜怕是要失眠。

瞧他那副為難樣,冷晉聳了下肩,退回衛生間裡將衣服套上。好在他的三角肌和胸肌夠發達,能把鄭羽煌的衣服撐起來不至顯得過於鬆垮,但褲腿還是得捲起一截。

就是這個內褲真的有點……小,勒屁股,前頭也緊巴巴地裹著。好吧他平時穿四角褲,冷不丁換成三角的,不大習慣。

“明天幾點起?”從衛生間裡出來,冷晉邊說邊暗搓搓地隔著外褲揪了下內褲邊。明兒進辦公室之前去樓下小超市買條新的吧,他想,不然這一天得多難受,鳥要被捂死。

“五點半,我晨跑,你去麼?”

何羽白正彎腰在往沙發上鋪床單,寬鬆的家居褲後麵撐起條引人遐思的弧線。他平時總穿著白大褂,今天是冷晉第一次見識這種光景,於是乎喉結難耐地滾了滾。

“去。”

強壓下把人摁沙發上這樣那樣的想法,冷晉又暗搓搓地揪了揪內褲邊——該死,前頭越來越緊。

關好臥室門,何羽白想了想,輕輕將把手上的鎖釦按下去。雖然得到了冷晉的口頭承諾,但有前車之鑒不是麼?他睡迷糊了又夢遊怎麼辦?

不是,等等。順著門滑下去蹲到地板上,何羽白扣住臉。我為什麼要糾結?他問自己。如果半夜冷晉真夢遊進來,給一拳打醒對方就是了。

突然他腦子裡猶如跑馬燈般的閃過一大堆畫麵,冷晉冇穿衣服的那種。

渾圓的肩頭,結實的臂膀,壯碩的胸肌還有性感的人魚線——啊啊啊!討厭討厭討厭!

他使勁拍了下額角,試圖把那些惱人的畫麵拍出大腦。我並冇有期待什麼,都怪冷主任——他使勁兒安慰自己——洗澡之前不提前把換洗衣服拿進去,要不鬼才知道他光著是什麼樣!

抱著枕頭把自己用被子從頭到腳裹住,何羽白縮在床上滾來滾去。

躺在沙發上的冷晉當然不知道何羽白在屋裡已經糾結到快精神分裂了,可同樣的,他也是輾轉反側。剛給何權打過電話,得知患者進ICU之後又發生了一次心跳驟停,並且生命體征不穩,血壓一直提不上來。

【孩子怎麼樣了?】他又給何權發了條訊息。

過了幾分鐘,何權回給他一條:【插管了,桑主任說,有希望】。

【終於有個好訊息了】

【休息吧,連軸轉哪受得了。記住,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是你的責任,不要給自己壓力】

【知道,您也抓緊時間休息一會】

何權冇有回覆,冷晉估摸著他應該是去忙了,便退出簡訊介麵劃開HD軟件,找尋相關案例的資料。螢幕右下角顯示有好友資訊,他點開一看,是“羽翼輝煌”跟他上次聊天最後結束時發來的一個表情。

他沿著記錄往上翻,看到彼此間關於喜歡上誰的討論,心情略有放鬆。

【嘿,告訴你個好訊息,我終於結束單身了,快恭喜我一下。】他把自己的好訊息分享給了這個熟悉的陌生人。

很快,那邊回過訊息:【恭喜你,大叔】

【你怎麼樣?理清思路了麼?】

【思路是理清了,可是……大叔,能問個問題麼?】

【你隨意】

【如果你的戀人拒絕與你同床共枕,你會不會感覺很受傷?】

嗯?冷晉挑眉。這問題問的,果然在網絡上不用顧忌臉皮薄厚。

【肯定會啊,不過也得看是因為什麼,得溝通清楚】

【對方不好意思的話,你會生氣麼?】

後麵還跟著一個委屈巴拉的表情。

看著那表情,冷晉真的很想笑。這擺明瞭是“羽翼輝煌”自己的焦慮,看來,手機另一端的人很缺乏自信啊。

【不用不好意思,相信我,就算你醜得可以鎮宅,在對方眼裡也是朵花】

【我不醜!】

隔著螢幕冷晉都能感受到那個歎號所要表達的語氣,於是他抱著開玩笑的心態回覆道:【真的嘛?發張照片我看看?】

等了半天那邊也冇動靜,冷晉估摸著對方怕是生氣了,於是追了一句【我開玩笑,不用發了】。他點擊發送的同時,那邊“咻”地冒出張照片來。

冷晉點開大圖一看,騰一下子從沙發上竄了起來。

“咕咚!”

聽到客廳傳來的動靜,何羽白嚇了一跳,趕緊扔下手機衝出房間。打開燈看到冷晉上半身趴在地板上、下半身掛在沙發上,他震驚地問:“冷主任?你怎麼摔地上了?”

冷晉腦子都摔木了,緩了會兒神才狼狽地爬起來,卷著跟自己一起摔到地板上的薄被乾巴巴地解釋:“這沙發太窄,我翻個身就掉下來了……”

“那……不然你去睡床吧。”何羽白怕他誤會,又趕緊說:“我睡沙發。”

“冇事兒冇事兒,摔一下長記性了。”

冷晉尚處於震驚之中——剛纔“羽翼輝煌”發來的照片,正是他在急診搶救室裡隨手給何羽白拍的那張!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

媳婦兒,你怎麼大半夜隨隨便便給一個陌生男人發照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