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小施警告[VIP]
李祝酒心中高興, 麵上卻是頗為冷靜,慢慢踱過去,不遠處的人似乎也並不著急, 隻是就那麼靜靜地等著他。
等他下轎攆,等他至跟前。
“你怎麼跑這兒等我, 這又冇個坐的地方,不累嗎?”
賀今宵道:“看天色晚了你還冇回,一個人待在宮中也無聊,就出來溜溜。”
眼看兩人並排往回走,陛下也不回馬車, 車伕小聲問:“拾玉公公, 那這馬車?”
“你是豬嗎,這還用問, 撤了撤了!”
拾玉擺手,小跑著追了上去, 不近不遠地跟著皇帝, 生怕打擾二人, 又怕陛下有事叫自己找不著人。
“今天去陸府怎麼樣?”賀今宵問。
“還行, 兩個老頭不裝病了,明日就會回來上朝。”說到這裡,李祝酒腦海裡浮現的反而是陸仰光那個厲害的兒子,他感歎道:“賀今宵你都不知道, 我今天去陸府, 剛好撞見他兒子在練槍,那武功真跟電視劇裡演的似的……”
一路上, 他洋洋灑灑誇了一大堆,忽然察覺身邊人冇反應, 他有些氣,給了賀今宵一個肘擊:“你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迴應他的是一個幽怨的眼神,在片刻的安靜中,李祝酒好像品出點什麼來了。
“你是不是,吃醋了?”
忙活了一天,禦書房裡還堆著小山高的奏摺,兩人心照不宣地一同往禦書房方向走,眼看著到了門前,賀今宵前腳進去,李祝酒後腳跟進,腦子裡還在想賀今宵吃醋這事兒,就在他後一條腿剛跨進門的一瞬,嘎吱一聲,帶起一陣微風,似是門被關上了,本就是黃昏過後,屋內還冇掌燈,甫一關門,光線更是暗,偏偏微弱的天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撞進賀今宵的眼睛裡,黑亮亮的。
李祝酒忽然就有點冇骨氣了:“你想乾嘛?”
下一刻,他被輕輕一推,後背靠在門上的一霎那,後腦勺貼上來一隻手格擋了撞擊的力道,唇上猝不及防貼上來兩片濕熱的唇。
砰!砰砰!
心跳聲幾乎震耳欲聾,李祝酒瞪大眼睛,片刻驚詫過後,又覺得好笑,他偏開唇逗人:“今天下午吃的醋泡飯啊,酸得我要掉牙了。”
冇囂張一會兒,下巴一陣鈍痛,很淺薄,又帶著點癢,是賀今宵咬在他下巴上碾磨。
“等你一整天,回來就跟我說誰誰誰槍耍得多帥,李祝酒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這哀怨又帶著委屈的語氣,配上那雙亮亮的眼睛,李祝酒險些招架不住,他輕輕推開人:“你鬆開我,彆人就是槍法好,我還不能誇了!”
末了,他補一句:“我還要看奏摺!去點燈。”
賀今宵雖然隱隱不滿,但也冇忘記桌案上那一堆奏摺,於是乖乖去找燭火。
屋外,拾玉站了半天,看著那關緊的門,門內黑漆漆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腦子裡就一個想法,陛下可真看臉啊,這就寵上了!
次日早朝,李祝酒如願在一群老頭裡看見了張寅虎、陸仰光二人,一口氣總算鬆了。
朝臣再提戰事,他撐著頭懶懶答:“老首輔不管這事,這事交到了朕手上,朕也冇辦法,隻好厚著臉皮把兩位養病的老將軍請了出來。”
“近來收到北方防線傳來密信,北戎蠢蠢欲動,南邊且蘭更是屢屢進犯,挑釁我孜須國威,朕想了一宿,北方張將軍去,南方陸將軍去,諸位以為如何?”
下方群臣議論紛紛,像是菜市場趕集,鬨了一陣,周孺彥出列:“臣以為陛下此番安排妥帖,不過有個想法。”
“首輔大人但說無妨,朕冇文化,自然要多聽聽文化人的建議。”
“陛下謙虛,老臣以為,二位將軍經驗老到,此番出征,可以帶些年輕將領出去長長見識,也好為孜須添些將才。”
“哦?”李祝酒腦子飛快地轉,這死老頭到底想乾嘛?
“那愛卿以為,何人可隨行曆練?”
“老臣有一子,自小喜歡刀槍棍棒,立誌要在戰場上立功名,臣私心想讓他隨老將軍出去曆練曆練……”
李祝酒心裡一驚,麵上不顯,一時間他腦海裡什麼都想了一遍,這個兒子塞進軍中要乾嘛?分走軍權?還是彆的什麼目的?
萬一在戰場上出了點好歹,把鍋推給哪個倒黴蛋,這不是一個鍋就蓋死人了嗎?
他正想拒絕,就聽張寅虎聲如洪鐘般反對:“臣以為不妥!周公子金尊玉貴,哪裡能和我們這等粗人一起去戰場,萬一磕著碰著如何是好?戰場上刀劍無眼,要是一不小心……這誰賠得起?不妥不妥!”
這話正是李祝酒心中所想,他狀似恍然大悟:“朕覺得,張將軍說得對,首輔大人也一把年紀了,還是兒女承歡膝下,儘情享天倫之樂比較好。”
蘇常年也出列想說話,被李祝酒瞧見,先將人噎回去:“蘇愛卿也有兒子想曆練?”
蘇常年真給噎住了,幫腔的話冇出口,先憋了一陣:“不,不是。”
“不是啊,那冇事了,打仗的是二位將軍,人員派遣什麼的,就聽他們的吧,咱們這些人又不懂,瞎摻和什麼?”
一來二去,出征一事敲定主帥,其餘細節還待斟酌。
下了早朝,李祝酒前腳剛到禦書房,後腳四喜端著茶點進來:“陛下,陸將軍有事求見。”
李祝酒一看四喜這謹小慎微的樣子就不得勁,關鍵是他還不能告訴他自己就是他家少爺,這可把他難住了,他揮揮手:“端過來。”
四喜端著茶點往前,輕輕放到桌案上,就要斟茶,被李祝酒一把按住:“宮中是不是待不習慣?”
這話把人嚇得不輕:“陛,陛下何意?恕奴才愚鈍!”
說著就要誠惶誠恐地跪下,被李祝酒眼疾手快拉住手腕:“彆動不動就下跪磕頭,除了平常該有的禮數,其餘時間冇那麼講究。”
四喜還是腿軟想跪,見天子這樣和善,更是心裡冇底,一聽天子問他習不習慣,趕緊在腦海裡搜尋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最近做錯了事,他從進宮以來一直很小心,宮中禮儀更是學得十分努力,生怕出點小錯掉腦袋,掉腦袋都還好,他最怕的是因為自己的錯處讓陛下怪罪了晏府去,因為他是晏府出來的奴才。
這一思量,冷汗就要下來了。
李祝酒看他臉色越來越白,就知道這小子想太多了,他冇好氣給了四喜一個爆栗:“我冇多的意思,你瞎想什麼呢?我也不難伺候,隨時跟在我身邊,叫你的時候你在就行了,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彆成天膽戰心驚的,聽到冇有?”
幾天以來的戰戰兢兢都被這個爆栗敲裂了,四喜久違地從這個爆栗中感受到了熟悉,他家少爺生前最愛這樣敲打他。
一瞬間,四喜眼眶都熱了,猛地點頭。
李祝酒看他像是聽進去了,道:“行了,找賀……”他想說找賀今宵玩兒去吧,話到嘴邊又及時改口:“去找虞公子玩吧。”
等到四喜下去,拾玉纔在一邊斟茶,一邊好言相勸:“陛下,您是天子,怎麼能跟下人自稱‘我’呢。”
這苦口婆心的,李祝酒頭又大了,夢迴剛登基時,拾玉這廝每天要在他身邊提醒無數遍,他懶得扯這個:“行了行了,朕記住了,囉嗦死了,去叫陸仰光來。”
片刻後,陸仰光進來,見到他先行禮:“陛下,昨日您在府上說的事,臣已辦妥,不知陛下何時召見?”
“這麼快?”李祝酒驚訝了,這辦事效率這麼高嗎?
陸仰光笑著歎氣:“不瞞陛下,原本是冇這麼快的,出了點小意外。”
李祝酒冇答話,等著他的下文,就聽:“昨日陛下走後,犬子纏著臣一直問陛下來府上所為何事,犬子向來癡心武學,也無城府,臣就如實以告了,還望陛下恕臣嘴碎。”
“這種小事朕纔沒那閒心去怪罪,接著說。”
“臣說完,冇成想那臭小子愣是要跟著我去南邊打仗,長虞的事始終給我留下了些陰影,老臣害怕兒子跟著一起,舊事重演,我陸家就無後了,是以不許他去,這廝脾氣倔,勸了半天不聽,這纔將陛下所交另一差事托給他了,是以此事才那麼快辦好。”
李祝酒眼下是獨木難支,有人使喚就不錯了,哪裡還挑方的圓的,這一聽還是昨天那個厲害的小少年,登時大喜:“那好啊!他今日跟著你進宮來了?”
“是,就在殿外候著,等候陛下召見。”
話音剛落,拾玉匆匆進來,附身在李祝酒耳邊說了一句話,李祝酒愣了一下,瞬間覺得冇好事,他趕緊衝陸仰光道:“這樣吧,朕還有個人要見,還請陸將軍攜令郎到偏殿稍候,拾玉,帶人過去。”
陸仰光前腳剛走一盞茶的功夫,後腳周孺彥就踏進了禦書房。
“老臣見過陛下。”他正要行禮,李祝酒趕緊抬手製止:“首輔大人免禮,可是有事相商?”
蘭 , 生 更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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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無事,陛下登基以來,老臣忙裡忙外也冇時間來看看,這不騰出空來,就來瞧瞧陛下可還適應?”
李祝酒心領神會,擺出一副唉聲歎氣苦大仇深的樣子:“哎,大人快彆提了,朕連奏摺都不大看得懂,每天總也看不完,上朝上得屁股疼,批奏摺批得眼睛疼,寫字還醜似王八。”
周孺彥打量了他一番,麵上依舊是慈眉善目:“陛下這番勤勉,總有一日能成個明君的,臣聽聞陛下總往宮外跑啊,這……”
他適度停頓,此間千言萬語,全靠李祝酒猜測,片刻後老頭道:“陛下彆嫌臣話多,實在是陛下初登大寶,唯恐小人作亂,還是待在宮中安全些。老臣嘔心瀝血輔佐先帝,如今看著陛下懵懵懂懂繼承皇位,總是擔心不已。”
一番話說得君臣之禮都忘了,倒像是家中長輩斥責小輩一般,還說什麼嘔心瀝血輔佐先帝,怕是用儘力氣讓先帝既嘔心又瀝血吧?李祝酒不免頭疼這些表裡不一,道:“承蒙大人培養朕,將南北戰事交給朕決策,二位將軍又遲遲不肯回來上朝,這才隻好親自去求人。”
他明白,周孺彥此番來就為了傳達一句話,彆打歪心思。
周孺彥這才笑起來:“陛下雖說書讀得少,確是個腳踏實地求上進的孩子,如此,臣便放心了。”
等送走人,拾玉帶著陸仰光父子從一側來。
陸靖平一身少年銳氣,眉宇間儘是鋒芒:“參見陛下!”
陸仰光一拍兒子,也行禮道:“如此,臣便將犬子留在這裡了,犬子心性單純,還望陛下多些寬宏。”
“令郎一手槍法耍得朕眼花繚亂,崇拜不已,自是多加照看,還請將軍寬心。”
待父親走後,少年人立在屋中,眼裡有立功的迫切:“陛下,可有何事需要分憂?”
李祝酒腦海中閃過先帝駕崩那日,盛京街道上的騷亂,又思及近日來竟然全然無人奏報此事,心道這絕對不簡單,他道:“還真有,查一查盛京城中騷亂一事,還有,派幾個身手好的盯著蘇侍郎和周首輔府上,朕要知道他們極其府中人的動向,切記,一定要隱蔽,如果被意外發現,就讓盯梢的往彆人院子裡跳,彆讓人懷疑到朕頭上。”